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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问其故。韩晃道:“桓温不懂兵法,他力量薄弱,应避免跟强敌狠打硬拼。若在河道宽阔处列阵迎敌,那里战场广大,还有转圜周旋的余地。可现在他却自以为是,妄图依托孤岛进行硬碰硬顽抗,一旦失败,则退无可避,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说完,哈哈大笑。
“你们看。”韩晃笑得愈发得意,又指着前方说道,“晋军队形散乱而不整,船只大小而不一,士气低落、精神萎靡,看来朝廷自从王敦之乱后,就再没有像模像样地经营过水军,以至于现在不得不临时抱佛脚,将这么一支蚁聚之师、乌合之众拎出来穷于应付。有此队伍,即便是周郎复生,也无能耐力挽狂澜,更不要说那个志大才疏的纨绔驸马爷了。”
“虽说如此,都督大人还是应小心应付,切莫轻敌。”韩晃手下的副将管商小心提醒道,“大人,请恕属下多言,晋军水师虽然久疏战阵,但毕竟是当年明帝留下来的家底,其中有不少经历过王敦之乱的小校军曹。而且,属下还听说桓温请示朝廷,征集了不少士族大户家的私兵。那些人虽说良莠不齐,但都是渔夫船工出身,操桨驾船属于家常便饭,稍加组织也可编练成军。这样的部队羸弱不假,但若称其为乌合之众,恐怕有点言过其实了。”
韩晃一听此言,弯刀眉立时锁紧,扭头瞪了管商一眼,见其低眉垂首,便又转嗔为笑道:“连升(管商的字),你的话虽有些道理,但却是过于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临时拼凑的队伍,内里虽也有几个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但毕竟配合生疏。水军的训练,不是瞬间便能一蹴而就的。我们无须替敌人张胆,自堕锐气。”
管商还想说什么,却见韩晃不耐烦地一摆手,口气有些严厉:“连升,你以前跟了我那么久,从来都不是胆怯无勇之辈,怎么才跟了那张健一年,临上阵时就变得畏敌如虎、缩手缩脚?究竟是那位张将军把谨小慎微病传染给了你,还是你另有别的心思,害怕自己的新主子会因为别人的成功而折损自家威望?”
管商涨红了脸,连忙躬身一个长揖:“都督大人,您误会属下了。属下只是想保证我军能赢得这场会战,绝非大人所想的那样不堪。”
管商话音刚落,另一名将领弘徽不服气地上前说道:“大敌当前,管大人不思御敌之策,却在此乱嚼舌根,废话连篇,难道以为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可让樯橹灰飞烟灭?以都督大人的神威,我军将士的精良,上下用命,无坚不摧。俗话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成败与否,应该在战场上真刀真枪见个真章,何须浪费唇舌贻误时机?”
“好,弘将军忠勇可嘉,真乃国之良将。”韩晃赞赏道,“我拨给你一标精兵,斗舰楼船共六十艘,一个时辰内给本督拿下江心洲,能否办到。”
弘徽双手抱拳,慨然应允:“都督大人放心,某家愿立下军令状,一个时辰内若拿不下阵地,情愿提头来见。”
江心洲岸边的乱石堆中,刘牢之和库力克带着一群弓箭手潜藏行迹,悄然隐伏。
“不地道,欺负人。”库力克脸色阴沉,小声嘟囔着。
“喂,你小子又发什么牢骚?谁又欺负你了?”刘牢之不满地转过头埋怨道。
库力克目光一冷,低声道:“那个什么驸马爷狗眼看人低,竟说我们是旱鸭子,不让上船,却在这么个竟是格得碜人的石头堆里趴窝,这不是故意欺负人是什么?难道你认为叛匪会攻打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明摆着不给咱们上场的机会。”
“你们不要命了?不许讲话!”刘牢之还未答话,一声低低的怒吼打断了二人谈话,只见一个阔脸膛薄嘴唇的将官猫着腰从旁轻轻走过,对二人怒喝了一句:“再要乱嚼舌头,军法从事!”
说完,他抽身快步离去。库力克感到奇怪,一时间忘了方才那人的警告,问旁边一个晋军小兵道:“刚才那人是谁?好大官威。”
小兵犹豫了一下,才把声音压倒最低,说道:“他就是我们的散骑侍郎刘大人。拜托你快闭嘴吧,我可不想一个敌人未见便被自家人杀掉。”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散骑侍郎。”库力克仿佛并未听到小兵后面一句忠告,却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刘牢之,低声道:“牢子你有没有注意,刚才那人的脸皮和你真的好像,都是一个色儿的,紫红色。”
令人惊异的是,一向快口直言的刘牢之这次却没了声响,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呆呆出神,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嘿,快看。。。。。。那些叛匪正在开过来,怪啊,他们真的喜欢鸟不拉屎之地。”库力克一声低吼,把刘牢之出窍的灵魂又拉了回来,他赶忙凝目望去,只见江面上一艘艘庞然大物般的巨舰正对着岸边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猛扑而来。
“注意警戒,等右边的友军攻击得手后,便听我号令行事。”刘牢之低声吩咐道。
叛军的舰队逐渐开近了岸边,岛上的晋军非但没有阻拦,而且连一点动静都不发出来。弘徽心下起疑,走到女墙边向前观望,只见右边是一堆连绵的乱石岗,高大的巨石象假山般嶙峋嵯峨,而左边有不多的晋军驻守,队伍排得疏落有致,每三四人面前还摆放着一个张着双翅仿佛大鸟的物体。
看着看着,弘徽的瞳孔猛然间收缩起来,脸上闪现出无法形容的恐惧。他陡然高举起右手,用沙哑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退!赶紧倒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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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出奇制胜
对面忽然又传来一阵“喀拉拉”声响,将二人交流兵法心得的兴致完全打断。循声望去,隐约只见林中一棵大树正慢慢倒下,轰然砸在地面上,引起地面一通震颤。
“他们又开始伐木造投石机了。”刘牢之叫道。
丁晓武明白对方要用结实的大木来重做吊杆,虽然是故技重施,但却无法破解。己方总共二十多名骑兵,若强行冲锋陷阵,恐怕投石机还未摧毁,自己就先得被人多势众的马匪包了饺子。但若听之任之无所作为,等到对方从容不迫地把机器重新立好,再砸坏一二辆篷车,则后果更加堪忧。
他抬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部下,看到他们一个个伤痕累累、面容憔悴,不禁心痛如绞。刚才那一番恶战,虽然获胜,但己方也付出了一定量的损失,许多士兵现在都是轻伤不下火线,咬牙坚持。可是等到车阵被砸得千疮百孔,屏障藩篱尽被毁去的时候,就算他们仍然心如坚石、不屈不挠,却根本无法在开阔地势中与数量居于绝对优势的敌人进行长时间较量。照此情形,如果再不改变决策,势必要全军覆灭。
对面锯刨木头的“嚓嚓”噪声接连不断地传了过来。丁晓武听在耳中,只感到自己的一颗心也正在被斧凿狠狠劈削着。他心烦意乱地嚼着野草,再一口口吐在地上,这个年代没有香烟,只能靠它来排忧解烦。
足足一炷香工夫过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丁晓武猛地一下长身站起,冷厉的目光向对面瞥了瞥,随后将刘牢之喊了过来。
“牢之。”丁晓武正色道,“我现在把最重要的一件事交给你去做,相信你一定不负众望。”
“什么事?”刘牢之诧异道。
丁晓武伸手向东面一指:“离微山湖岸往东不远处,有一座擂鼓山。山势虽然不高,但也算险峻崎岖。杨大哥临走时曾对我交代过,倘若实在撑持不住,就去擂鼓山。只要上得山顶,借地利之便凭险固守,就能硬撑到今天黄昏。到了那时,杨大哥便会带领援兵感到,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获救。”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事不宜迟,应该马上进山。”刘牢之催促道。
丁晓武却略显无奈地摇摇头,“马匪不是瞎子,咱们弃阵东走,他们立即就能知觉。从此处往东的二十里路,全是地势平坦的原野,咱们拖家带口走不快,一旦遭遇敌兵衔尾追杀,后果不堪设想。”
“那该怎么办?”刘牢之急问道。
丁晓武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物事,抬头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对方,一字一顿道:“这是杨大哥的腰牌,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所有人的头,由你带领来带领大伙儿,即刻撤往擂鼓山,不得有误。”
“我?”刘牢之闻言一愣,随即恍然,脱口叫道:“雷兄,你难道要留下来打掩护?”
“我会把南城营那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