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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娘为你干活做饭累死一辈子,看不到你娶上个媳妇?你一辈子就这样一个人过,让娘抱不上孙子?我不吃,也不给你做饭了,有能耐从明天起你自己做饭吃去吧!你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不算你了!”张婶说着,眼中的泪水滴落下来。“和你大差不多的,人家的孩子都成窝成群的了,可你呢?你为娘想一点了吗?”
“娘生气原来是为这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快起来吃饭吧,不就是想使上儿媳妇,抱上孙子吗?明天我让王嫂去跟她表妹说说,不嫌我穷、不怕住露天的房子,后天我们就结婚,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让俺娘有孙子抱!”秦明开玩笑地给母亲开着心。
“贫嘴!”张婶被儿子几句话说得也不再那么伤心了,破涕为笑地说:“你认为什么家都是你当的,什么都不向咱要,就来到家了?没有钱少花也得花,不能让人看了觉得太寒酸了。”
“娘!咱家有多少钱?不就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不到二百块钱吗?你认为这点钱就够我娶个媳妇的了吗?不够,差得多着呢!谁现在结婚不花个一千两千的。”秦明说。
“不够,我到各家亲戚家去借,也把我儿媳妇娶来家,只要你同意你王嫂给你介绍的这个媳妇。”秦明的玩笑话,没想到张婶却当起真来了。“有买的,娘这把老骨头也愿意卖。”
“你说得什么话,娘!咱就这么不值钱吗?你是不是想儿媳妇真想疯了,我自己都没考虑好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你就钱、钱、钱的,你就知道王嫂的表妹一定愿意跟我吗?也不看看咱什么条件,咱同意,人家都不一定同意!”秦明说着母亲。
张婶也觉得第一步还没有定下来,女孩子愿意不愿意还不知道,考虑花钱的事早了点,就说:“反正有人说比没人说强,要不然我明天再让你王嫂去一趟说说,听听她表妹有没有什么要求的了。”
秦明今天见过张小妹之后,心情很好,也可以说心情是特别的好,他知道张小妹对自己说的话,表达出来的感情都是真的、出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不像二芹,站着这山望着那山高、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对谁都是虚的,不来真实的。这一印象早在上初中时就在秦明的脑海里形成了。比如她对当干部的孩子也热情,对家庭经济特别好的孩子也热情,对学习成绩特别突出的孩子也热情,对长得特别漂亮的男同学也热情,可对各方面都一般话的同学却是不理不睬、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秦明很反感她这一点,也痛恨这样的人,所以快毕业的时候,她主动和秦明说话发出邀请,秦明才没理睬她。毕业后,她原来紧追不放的一个干部子弟早已经结了婚,几个有钱的同学,她又嫌人家说话笨不lang漫告吹。当这几个同学都结过婚以后,她又捶胸顿足、后悔莫及。虽然当时她梳洗打扮得花枝招展,很多人都称之为“班花”、“校花”,可秦明一心只用在学习上,从未去欣赏,也没觉得她有什么美丽动人之处。上次王嫂到她家行礼回来,说到她对自己是怎样的思念什么的,秦明认为那都是故作姿态,并非真实,所以,尽管自己家境不好,也没满口答应她,还留有余地。今天又见了自己的同桌张小妹,听到她真心真意的表白,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不过,他想看一下二芹到底有几分诚意,决定通过母亲娶儿媳妇的急切心情,让王嫂再去一趟探听虚实。这样想着,便顺着母亲的话说:“反正我是不会做饭,也不知道水开,不做饭咱娘俩个都不吃。你要想找个人做饭的呢,我明天就找王嫂去问问我的那个女同学――王嫂的表妹去,看看她以后能不能做两碗饭给咱娘俩吃。”
“你早这样跟你王嫂说,我不是就不生气了吗?”张婶的情绪转好了,说,“你自己的事,也该上点心了,娘还能跟你几天?你得为你自己的以后着想,能有人疼你,当娘的就什么都不问了,只管给你们带好孩子。”
“行!娘说得有理,儿照办就是了!”秦明又跟母亲耍起了贫嘴。
“吃饭去吧,中午都没吃了。”张婶说着,一只手拉着儿子走进了锅屋,把饭又热了热,娘俩个吃得又香又甜。
这一夜,秦明怎么也睡不着,他想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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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真心相爱(十)
儿子同意并主动要求让王嫂去给自己说媳妇,这不能不让张婶那颗冷却的心热了起来。自从丈夫死后,自己含辛茹苦把儿女拉扯大,让儿子上学,这已经尽了她最大的努力了。女儿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龄,她尽了所有的力量,只买了一只箱子、一张桌子,作为陪嫁,虽然她觉得这样太寒酸了,太对不起女儿了,可也只能这样满含泪水、满含歉意地送走了女儿。儿子又大了,从学校也毕业回到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眼看着与他同龄的孩子大多数都结了婚,孩子成窝成群地到处乱跑,却没有一个在她面前为儿子介绍对象的,她觉得低人一等、心中酸楚,她一次次偷偷地又把眼泪擦干,尽力干着活儿,为儿子多挣那一天几毛几毛的工分钱。她改变不了现状,既不能让儿子每天都吃上白面馍,也没能让儿子住上不漏雨的屋。她想,她多么想有个儿媳妇疼儿子,疼自己,做饭给儿子吃,给自己吃,给全家人吃。她想给儿子、给儿媳妇带孩子,带自己的孙子、孙女,她想享受常人应该享受的天伦之乐,可是她得不到,只能在毫无希望中等待。侄媳妇王嫂走了一趟亲戚回来,说她表妹对儿子有这个想法,还不止一天两天了,从上学的时候就有了,这使张婶看到了从天而降的一块饼,她喜出望外,高兴得合不拢嘴。可儿子对这件事并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热情,还推辞说要考虑考虑,使侄媳妇的一颗热心降了温度。作为母亲,作为一个日夜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的母亲,张婶受到了重重的打击,她能不生儿子的气吗!睡觉,只有睡觉,怨天怨地怨儿子,她什么也不想吃,连一口水也不想喝,她的嘴是苦的、心是苦的,包括肝、胆、五脏六腑都是苦的。病,她的病在心里,也痛在心里。儿子秦明对症下药,治好了母亲的病,使她又恢复了健康。
昨天晚上娘俩个说过话之后,张婶的心情好受多了。尽管侄媳妇给儿子介绍的对象自己连见也没见上一眼,心里还是激动得睡不着觉,设想着这个对儿子有情有义的儿媳妇会怎样对儿子好,对自己孝敬,一家人怎样和睦相处,添了孙子是多么欢乐的一家人,想着他们后来的日子过好了,过有钱了,怎样推倒旧房盖新房,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里,冬天烧着炉火,夏天扇着扇子可快活了,一种高兴的心情使她睡不着觉,她想起来推开门,把什么话都跟侄媳妇说说,让她一清早就去向她的表妹回话,向她的大姑、大姑父回话,说他们(张婶、秦明)都满意,可是又觉得时间太晚了,侄子、侄媳妇带着孩子早该睡觉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张婶才来到秦忠良的门前,喊:“你们还没起来吗,天都亮了。”
“谁?”秦忠良掀开被子问。
“我!你张婶。”张婶对着屋里说。
“是张婶。我去开门,你也起来吧,天也亮了。”秦忠良一边去给张婶开门,一边喊着媳妇起床。
“我说你们两个活盼子(干活紧,想把所有活儿都干好的人。方言)早起来了呢!”张婶进门说。
“这天刚亮,也就打算起来了。”王嫂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张婶有啥事吗?”
“也没啥事,就是你昨天给明明说的那件事,他昨天晚上放学回来就想通了,不再那样倔了,我想让你趁热打铁到你大姑家回个话,说我和儿子都满意,看看你二表妹什么意见。真的没什么意见的话,我借几个钱给孩子买点彩礼送过去!”张婶对王嫂说。
“他现在想好了让我去说了,昨天干什么去了!好像俺表妹手捧着猪头找不着庙门、狗皮膏药硬贴在他身上似的,对人一点感情、一点热情都没有,让我怎么去跟俺表妹说?我要是把昨天的情况照实说了,表妹拿热脸贴你儿子凉腚上的那个味能气死,我才不去找着挨骂呢!”王嫂余气未消地对张婶说。
“你王嫂,别管怎么说,你和忠良都比他大,还能和他当弟弟的一般见识计较吗?原谅他!好人做到底,帮帮这个忙吧!帮帮你弟弟,帮帮我!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过一辈子,让我到咽气的时候都看不到儿子成个家吗?”张婶央求着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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