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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潜抬眼看了看钟无筹,浅浅一笑:“师伯,值不值得,您比我更清楚。”
为了所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钟无筹也曾为某人倾其所有付出过,值不值得,他比谁都懂。
他愣了愣,最后仰天长叹:“你这孩子,容貌像凰飞,偏偏性子像月柏。罢了罢了,我管不了你了!把这个吃了,先把毒给解了!”说罢,他扔给随潜一粒药丸,然后一甩袖,绕过随潜打开房门出去了,一直守在房门口的娜依见钟无筹出来了,小狗般跟上。
“多谢师伯。”随潜接过药丸,躬下身子,抱拳行礼。
夜晚,随潜坐在客栈的屋顶,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娜依拎着两壶酒站在院中,抬头望屋顶上独自坐着的身影,纵身一跃,轻松跃上了屋顶。她坐在随潜身边,将手中的一壶酒甩给随潜,道:“给,陈年桂花酿,别告诉筹筹我给你酒喝。”
随潜揭开纸封,仰头灌了一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唇齿间都是醉人心脾的桂花酒香。随潜嘴一抹,赞道:“好酒!”
娜依咧嘴一笑,也仰头喝了一口酒,大声吟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哈哈哈!”
随潜浅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嗯?你干嘛重复我念的诗,难道你要学那百里小子身边的俩双胞胎说话?”娜依扬眉道。
随潜只是一笑,又仰头喝了一口酒,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海不复反。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念到这,她念不下去了,嘴边的笑容僵了一僵。
娜依看着她又仰头灌酒,皱着眉道:“你会不会喝酒啊,这是桂花酿,要小口小口品的,不是北方烧刀子!”
“不会!师父从不让我喝酒。”随潜还想再喝,不料酒壶空了,她扭头看向娜依手里的酒壶,还没伸手娜依已经藏在身后道:“一人一壶,你别打我这壶的主意!”
随潜也不勉强,她坐在屋顶上,目光眺望远方,不发一言。娜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色下,远处的佛光山披着一身月色,山体绵延婉转,万佛塔耸立山间,影影绰绰,尖尖的塔顶就差一点点便碰到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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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2
“你不去见他吗?”
“见谁?”随潜有些微醺,她美眸微睐,两颊泛红,整个人慵懒了起来。
“湛月柏,你那可怜的被关在万佛塔底下二十余年的亲生父亲。”
随潜不语,只是眺望着远方,目光中有渴望,也有迟疑。娜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去见见吧,这么多年了,他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不曾离去过。”
“我前些日子去过,那里守卫并不森严,站了许久才有一个扫地僧出来要我离开,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师父和师伯从未想过要救他?”
“去了,不止筹筹和芙丫头去过了,江湖上许多高手都去过了,没一个能将他带出来。”
“为什么?”随潜惊愕地转头,她没想到那万佛塔竟是那么难闯,就连武功高强足智多谋的师父和师伯都没法将人带出来?
“他不肯走。”娜依说道这,重重叹了口气,想到那个绝代风华的佳人,心里很是惋惜。
“为什么?”随潜更加惊愕了,不是因为万佛塔难闯,而是他不肯走?
娜依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万佛塔,回想起当年的事,幽幽地说:“因为太痴情。当年皇室软弱,皇权被掌握在权臣手中,凰飞新帝登基,许多事都有心无力,能保住你父亲,已经是她做得最好的事了。”
“他是因为不舍得离开皇帝,所以才甘愿被关在万佛塔底?”随潜拧起了眉头,她的父亲宁可要负了他的女人,也不要她这个女儿?“难道师父没有告诉他我的事吗?”
“说了!月柏让芙丫头好好抚养你成才。”娜依看着随潜渐渐沉下去的脸,缓缓又道,“你可知道湛意蓉?”
随潜抬眼眼皮,点头道:“听过。她是皇父湛月柏的生母,是武国的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
“不错,湛老将军一生戎马,精忠为国,是个人人都敬佩的大英雄。只可惜,这样的大英雄最后却落得个斩首示众的下场。”娜依叹息道,“当年湛家和南宫家斗得天翻地覆,湛老将军输就输在她一心为国,后来被南宫家诬陷她通敌叛国,整个湛家也因此被抄得抄,斩得斩,只剩月柏和死里逃生的你。老将军深得武国子民爱戴,军士为她罢兵休武,百姓为她罢市休农,就连江湖武林人士为了她,也纷纷聚集起来造反,若不是她临行刑前发三大愿,整个武国怕会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三大愿?”湛意蓉的事迹,她在师伯那里听了无数遍,每一次听都深深佩服那位忠肝义胆的英勇将军,从未想过如此负盛名的人物竟然是自己的外祖母!
娜依的眼眶有些红润,她压抑着微微激动的情绪,缓缓道:“壹愿来世再为武国戍边疆,贰愿武国上下一心官清民顺,叁愿天佑武国昌隆繁盛。”发这三大愿,是在请求武国的百姓和军士们不要闹,是求那些为她忿不平的武林人士们不要造反,湛意蓉到死都在为武国做打算!
随潜的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堵住一般难受,她的耳边,仿佛能听到那位英勇的、忠心的老将军苍老而浑厚的声音朝为她忿不平的人们发愿,以保武国安稳。
“老将军死了,可还有月柏,所以众人都是看在这个皇父的份上没有动乱。可后来月柏被当众处斩,虽然是表面上的,刚出生的皇女又成了狸猫,武国上下一片混乱,纷纷指责皇帝失德,凰飞的位置不保。直到民间流传出了皇父其实没有死,是被关押在了万佛塔底下,武国才渐渐平息下来。”
“所以,他不走,是为了要稳住民心?他不走,是为了要帮那个杀了他全家、伤透他的心的女人保住皇位?”随潜的脸越来越沉,眸子精亮,仿佛要喷出火来。
“对,这就是湛月柏!”
“荒唐!”随潜霍得站起来,两手捏得死紧,咬牙切齿地看着远处的万佛塔,“为了一个负心的女人!为了一个不要夫君和女儿,只要皇位的女人!”
“换做你是凰飞,你会怎么做?”娜依抬头,轻轻地问。
“我……”随潜猛地回头,忽然无语了。
是啊,换做是她,她会怎么做?舍弃皇位,与爱人避世隐居?那为了保住她为牺牲掉的湛将军和湛家算什么?那些扶持她上位的臣子们又算得了什么?做了皇帝,很多事,便身不由己了。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皇帝,是世间最无奈最可怜最身不由己的人!
“若换做你是月柏,你又会怎么做?”娜依又再问,语气虽轻,却是异常犀利。
娜依再问,随潜依旧无法回答,因为她可悲地明白,她会做出与自己的父亲同样的选择。
“所以,你又怎能去责怪他们呢?你连毒药都能含笑吃下,就该明白你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再荒唐,于他而言都是值得的。”
“那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让他出塔?”随潜有些颓唐,这是自打她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挫败。
“一统天下,号令武林,手握军权,掌管天下兵马,成为这天下新的主人,那么,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你的父亲留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了!”娜依目光炯炯有神。
随潜的眼底仿佛有一簇火被猛地点燃,她微微睁大了双眼,脸上闪过好几种神色。娜依仔细地观察着她,真不愧是月柏和凰飞的孩子,好看又有气势,最重要的是,她够沉稳。娜依看着她从骤然高涨的情绪到慢慢消散,最后归于平静,随潜突然轻笑一声,对她说:“这么卖力的当说客,看来师伯待会儿给的奖赏分量很足啊!”
“呃?”娜依一时没反应过来,眨巴了一下眼睛,才猛地明白过来,被随潜知道了!她的确是受筹筹之托,来说服随潜的。“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看你情绪低落,特意来安慰你的,你别不识好歹!”娜依嘴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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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王节
“哦?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待会儿跟梦西说说,让他好好陪着师伯,别让师伯被人轻薄了去!”
“喂喂喂!做人不带这么不厚道的啊!”娜依急了,虽然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