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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来,画扇衣食无忧,却落落寡欢,想起祁连年对她说的那句“你好”,她的心尖就一阵阵地疼,不好,不好,连年……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她多想像小时候抱着他的脖子对他哭诉那样,给他讲一下这几年她过得有多差,可是,他不会听的。他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了。
车开进了小区里,下了出租车,雨像瓢泼,画扇却不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大雨砸在脸上,生生地疼,画扇却像是没有知觉,刚刚稍微干一些的浑身再次湿透了也不管,就那么失魂落魄地一步步走着。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连绵不绝的雨从她脸上蜿蜒而下,她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不远处那辆黑色跑车摇下的车窗里静静看向这里的那张脸。
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卡住了,好久好久之后,她才呢喃出了一句,“连、连年哥哥……”
连年从她下车就一直盯着她看,她的魂不守舍,她的失魂落魄,他全看在眼底。奇怪的是,看着她这样作践自己,他一点都不怜惜,反倒居然有种怪异的报复的快感。
他抿着嘴唇,眼睛盯着依旧傻傻站在雨里的她看,然后眉尖微蹙,不耐地按了一下喇叭。
画扇终于回神,拔腿就往这边跑,连年赶在她堪堪跑过来准备开口的前一秒,不冷不热地丢出了一句,“上车。”
画扇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才伸手拉车门的把手,连年眼角瞥见,她的手一直在哆嗦。
连年在心头冷笑,然后就别开了眼,他把车窗摇上。
车门打开,暴雨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画扇弯腰钻进来,她浑身湿透,正迟疑着不知该坐还是不坐,连年侧脸朝她看过来,眸底的冷色让她不敢再迟疑,赶紧坐了下去。
连年收回视线平视前方,车子发动,缓缓开出小区时,他从脚下拎出一个纸袋,毫不客气地丢给了画扇,言简意赅,“换上。”
画扇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那条裙子已经紧紧贴合着肌肤,浑身上下所有的曲线都尽显无遗,实在是尴尬得无法入目。她抱着纸袋朝连年看过去一眼,连年侧脸漂亮完美,清好的唇形抿成一条直线,神色冷漠,连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画扇伸手从纸袋里取出衣服,是一件崭新的白色裙子,她犹豫了好久,还是觉得在他面前换衣服不好,但不换的话更尴尬,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件裙子直接套到身上那件的外面,连年忽地踩了刹车,画扇的后脑一下子就磕在了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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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了整整一夜,俺居然还活着……咳咳。
第七章 这世间,有什么永不腐朽(3)
连年嘴角清冷地抿着,他瞥了画扇一眼,眉眼里绽过一线讥讽,一把推开了车门,也不管外面雨如瓢泼就下了车。
等他回来,画扇把衣服换好了,干净简约的崭新白裙映着苍白的脸,眼睛里都是惶恐,生怕把连年激怒了似的无措地颤着眼睫。
连年的衣服也湿了些,雨滴的痕迹在衣料上晕开,徐徐地涂成一抹抹氤氲的黯淡。他沉默着重新发动车子,驶入正道,开得明显快了起来。
画扇怀里抱着纸袋,惴惴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三年了,阔别三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一侧脸,就可以看到他蹙眉,他眯眼,他抿唇。
连年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画扇在看他,他目视前方,从反光镜里看了一眼画扇,良久后,才突然似笑非笑地说,“陆大小姐,你就不怕,我把你给绑架了么?”
一句“陆大小姐”,让画扇忍不住脸色一白,她咬着嘴唇,看着连年神色清冷讥诮的脸,无措地说,“我、我不姓陆……我姓程。”
“哦,是么?”连年嘴角的冷笑更甚,暴雨天,路上行人不多,车子速度飞快,他盯着前方,好听的嗓音里都是嘲讽,“这么多年了,陆振南居然还没把你认回去?啧,真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画扇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手指无措地揪扯着怀里的纸袋,指骨泛白,狼狈极了,“我、我也恨他……”
连年失声冷笑,忍不住朝画扇睇过来一眼,那一眼,含着讥讽,含着怨恨,更含着说不出的疏离。
画扇被他那样陌生的眼神吓住,不知是哪来的一股勇气,她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连年的胳膊,慌张失措地说,“连、连年哥哥,我……”
“够了。”连年冷脸截断她的话,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胳膊,像是在他身上点起了一团火,他几乎是被雷击了一样急急甩开了她的手,生怕久违三年之后再次与她的接触会击毁他所有的冷漠。
画扇嗫嚅,“我……”
“闭嘴!”连年烦躁地低吼。
画扇颤着眼睫,狼狈地咬住了嘴唇。
一路无话,上了高速,连年把车开得飞快,豆大的雨滴砸在关闭的车窗上,发出恼人的声响。他发现,她不说话之后,自己居然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哪怕是讥刺她也好,至少不要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他说不出的烦躁,而那股他不能控制的烦躁,几乎让人窒息。
他不肯明显地侧脸看她,就偶尔装作是在打量后面是否有车,用眼角的余光去扫视车内的反光镜。比起三年前,她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皮肤白皙精致,五官渐渐长开,个子长高了些,容貌更加清丽了,脸色却依旧那么苍白,性格更是仍然孤僻得讨人嫌。
他盯着反光镜里那张垂着眼睫的苍白面庞看了许久,心底明明是恼恨的,却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眼。忽然,她微微动了一动,他瞬间像是被捉的贼,心尖和喉咙齐齐一紧,近乎狼狈地赶紧错开了眼。
她只动了一下,就重新恢复了安静,连年心头忽然间就涌起一股烦躁,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盯着她移不开眼?在米兰的三年,他见过无数个比她好看千百倍的女孩子,还从来没有哪一个让他这么失神。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心烦,眼看着目的地不远了,他猛踩油门,车子立刻像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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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世间,有什么永不腐朽(4)
雨终于渐渐小了,停车时,已经是毛毛细雨了。
连年冷冰冰地说,“下车。”然后就率先下了车。他甩上车门,大步朝眼前那所略显破旧的孤立庭院走去,画扇推开车门看清那栋被爬山虎爬满了一边墙壁的楼房,身子就僵了。
她没想到,连年竟然是带她来这里。
连年走了几步,发现画扇没有跟上,回过头来冷着脸看她,画扇居然捂着嘴站在原地,身子在微微轻颤。
连年眸色变深,漂亮的眉宇一点一点地蹙起,眼看有动气的前兆,画扇紧紧地捂着嘴巴,眼眶里蕴满了水雾,一步一步脚步虚浮地朝他走了过来。
连年别开眼,不再看她,转身朝里继续走。
越往里走,画扇的呼吸越急促,连年抬手叩门的那一秒,画扇终于低低啜泣出声。
听清身后的动静,连年脊背微微一紧,他扭过脸来,声音比寒冰还冷,“别做戏了。”
画扇身子一颤,连年眉眼清冷地笑,“大哥什么样子,你不早就见过了么,这会儿是哭给谁看的?”
有人来应门,是保姆李阿姨,连年看了画扇一眼,用命令的口吻说,“你要是想哭,就先在外面哭个够。”
说完,他就侧身进了屋里,留下李阿姨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看着一脸是泪的画扇,不知是该迎她还是如何,“程、程小姐?”
画扇依旧捂着嘴巴,站了一会儿,她终于压制住先前那股子汹涌的泪意,抬起手在脸上狠狠擦了一把,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红着眼睛进了屋子。
从三年前的那件事之后,她明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祁连勇,可是每见一次,依旧会心疼得像是被刀割。
九岁那年,是她第一次见祁连勇。那年他二十六,是医院年轻的主治医生,英俊倜傥,温和善良。他怜悯地看着因为失去父母而哭到失语的她,替她擦泪,带她回家。
她十八岁这年,他三十五,却再不复九年前年轻有为的模样,他那张英俊倜傥的脸上,爬满了难看的刀疤,而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更是失了明,他的一条腿瘸了,落魄至极地坐在轮椅上,成了一个……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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