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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还不太明白她的心思,只是觉得好奇,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为何看上去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样的她和平日里老爱和自己斗嘴,花样不断的小丫头完完全全就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人。如此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在她身上竟然一点儿也不显得突兀和矛盾,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灵气,看着真是叫人打心眼儿里喜欢。
安亲王拎着一坛子上好的桂花酿来到后花园,四处找遍也没见着儿子的身影。眼看时辰近了,如果再找不着儿子这出戏怕是还没正式开唱就要拆台了。忽然他灵机一动,随手揭了酒坛子上的封盖,一阵凉风吹过,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这种醇厚的桂花香。安亲王细细眯起了他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他就不信臭小子能够抵得住这阵阵酒香而无动于衷。
眼前一晃,一角黑衣从他从前迅速飘过,待他回过头时,两手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酒坛。安亲王会心一笑,心道,臭小子,跟老子玩捉迷藏,待会儿找着了当心你的屁股。寻着浓烈的桂花香,安亲王很快就找着了独自在屋顶坐着发呆的傻儿子。安亲王缓步上前,挨着儿子坐下道:“又在想那丫头了。”
流韶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酒,很快一坛子酒便见了底。流韶撒娇似得倒在父亲肩头,努力抑制着眼眶里一阵阵的发热,似是在自言自语:“儿子终于明白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了,看见的时候明知道她也看得见你,却总是故意想要引起她的注意。看不见的时候,心里就像是被人掏空了似得难受。”
安亲王拍拍儿子的脊背,眼中露出淡淡的欣慰:“懂得爱人是件好事,能够被自己所爱之人爱着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只是,爱一旦成为枷锁,化作杀人不见血的利刃,那时再多的爱也都会慢慢被仇恨所取代。”
“如果有一天,阿黎亲口告诉儿子她不要我了,我会放她离开,我会笑着祝福她。可是现在,我不会放手,也不能放手。”他看的出来,阿黎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形势所迫,才不得不隐藏心底最真实的爱意。心疼她的同时,他更痛恨那些时刻想要逼迫他们的人。要不是还有责任和使命等着他去完成,他怕是真的会不管不顾得把她从宫里劫走,从此自去当他们的神仙眷侣,再不问世事。
“为父知道你心里的苦,也明白你的身不由己,累了就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之后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在等着你。”听着父亲的话,流韶忽觉两只眼皮重如千斤,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思绪就陷入一片黑暗的世界。
萧念黎一进王府,就觉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就连守门的侍卫看上去都像是各自死了爹娘一般,均露出沉重且悲伤的表情。萧念黎急急奔了流韶的房间而去,从进门到卧房只有区区数百米的距离,她却觉得脚下沉重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到了流韶的卧室外面,正碰上老王爷气呼呼得呵斥一名提着药箱的大夫。
萧念黎脚步一顿,急急忙忙挡住了那大夫的去路,一张口已是带着明显的哭腔:“大夫,你快告诉我他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呀?”
等了半晌,那大夫只是摇头叹息,并不多说什么。这下萧念黎的心就像是放在油锅上煎炸一般,痛得死去活来。疾步越过站在门外的安亲王和卓然,萧念黎一进室内就看到床前地面那滩已经凝固了的血迹。她的眼睛忽然就被刺痛了,前几日生病,烧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她也没有觉得这么害怕过。
此时,见到流韶面容惨淡,双目紧闭,她的心猛地一阵抽痛。强忍了许久,终是哇的一声扑到他的床前放声大哭:“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你说过要带我浪迹天涯,你说过我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骗子,大骗子,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萧念黎悲痛欲绝的哭声成功触动了门外那两个始作俑者的心灵深处,听到她凄厉无比的一声声质问,两人不约而同感到一阵内疚。这出戏虽假,可房内正悲声痛苦之人的满腔赤诚却是比那真金还要再真上几分。为了逃避各自良心的责难和耳膜的摧残,当又一声痛入心扉的质问声响起的时候,两人早已无声无息地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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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关心则乱
心里憋得慌,又怕现在不说今后她便再也没有机会说出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了,萧念黎声音一抖,喃喃抽泣道:“曾经,连我自己也在怀疑,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我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你!当你挺身护在我面前,说你这辈子也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时候,我竟高兴得一夜都没能合上眼。”
“你说你会保护我,不让我受任何委屈和欺负,那时我便认定你就是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真命天子。你只知道吃我与九皇子的干醋,却不知每每当你说出那番冷酷无情的话时,我的心就像是有把刀狠狠地插在上面,疼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该去找谁倾诉!”她的声音透着深切的凄楚,每一句话都似将那心口上的刀子拔出来再深深得插进去。
半晌之后,她面上的悲切之色已稍稍敛去了些,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自她口中溢了出来:“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事情我不会去做,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落泪,从今以后,我只会记得是你先负了对我的誓言,就当是对你的惩罚也好,我会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好,你安息吧!”
起身向外走了两步,萧念黎胡乱得抹了把糊在脸上的泪痕:“下辈子,只盼你我再不相见。”不见便不会再痛,不见便不会再有这许许多多的牵绊,不见或许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阿黎,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寂静之中猝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即将迈出门槛的脚像是生生长在那里一般,再也挪不开分毫。
萧念黎直勾勾得望着屋外瓢泼似的大雨,呼吸屏住的一刹那竟然不敢回过头来。她怕这只是自己的一时幻觉,她怕转身之后迎来的会是又一次的失望,她怕自己的心终是不够那么绝情。直到那声音重又响起了一遍,她才动作迟缓得转过头来,和她身后那双光彩再现的眼睛两两相望的那一刻,她已不自觉得泪流满面。
事后她才知晓原来作为这场事件的另一当事人事先同自己一样,也是被蒙在了鼓里。萧念黎想了想,既然他也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也就不好再怎么为难他了。好不容易见个面,本应是一个多么激动人心而且充满浪漫的情景,偏偏却被受害人之一的亲爹搞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害得萧念黎又是惊又是喜不说,还平白得掉了不知道多少滴冤枉泪。
“你说吧,这事儿该怎么办?”叙旧完毕之后,萧念黎立马板起脸道。她这还没进门呢,就被他们父子联合起来糊弄,虽说流韶死活不肯承认自己也参与了这事,不过当老子的犯了错,这当儿子的被连累实在也属正常。今次她要不借着这件事情在他们面前立立威风,以后怕是这爷俩儿没一个再把她放在眼里的了。
“阿黎,我的为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件事真得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信你可以去问卓然!”凭良心讲,如果早一点知道老爹这个计划,他是说什么也会全力配合他一起完成这个光荣而又伟大的计划。可是,谁叫他老爹想事也想的这么周全,事先竟连一丝半点儿的风声也没透露给他,嘴可真严哪!
“不清楚。”萧念黎极不给面子得哼了一声,继而没好气得瞟了他一眼:“你和卓然都是一伙儿的,既然敢叫我去问,就必然是早就串通一气了。”话说她也不是情窦初开,屁事儿都不懂的年纪了,若当真就这么便宜了他们父子,那她简直就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头号大傻蛋了。为了不让自己担下这头号大傻蛋的臭名,今儿个说什么也得闹腾出个说法来。
“我知道这次你的确是受了委屈,要不这样好了,这笔帐就暂时先记着,等你嫁过来之后你想怎么算就怎算。到时候你跟老头子对阵较量,我就在你身后给你呐喊助威,你看怎样?”流韶想了一想,诚恳提议道。
萧念黎一听,“扑哧”一声给笑了出来,这种秋后算账的方法她倒还是第一次听说。明面上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