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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尚武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他隐隐觉得，中队长是真正给自己掏心窝子，连出格的话都说出来了！感动之余，他连忙给段玉成敬上香烟。
“军队要有好武器，国家就得有相应的成套工业体系，武器研制和生产国家都要能够控制，不受制于人。这很重要，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安全与稳定！咱们没有建设工业的基础，只能跟别人合作，苏联不合作，那还有美国呢！于是，中美建交了。我们可以借鉴西方国家自由经济体系的经验，利用西方国家自由经济模式，与西方国家和民间的科技、工业、商业机构合作，引进资金和技术，发展我们的工业、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从而得到我们军队需要的、与外军对称的技术装备。”
郑尚武对段玉成敬佩到五体投地的程度，他对军队、对国家、对世界的认识，因为中队长的话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这种突破既令人惊喜，也让人惶恐，这些情绪完全表现在他看段玉成的目光中。
一直以来，中国人不愿意去放眼看世界，把自己局限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局限在第三世界国家代言人的虚名上，局限在自我发展经济的层面上。放眼看世界，把中国与世界紧密地联系起来，才能与世界的发展同步，才谈得上有基本条件去赶超别人。
“这些，跟战争有关系？”郑尚武见段玉成没有继续说下去，连忙问道，他可不愿意放弃这个大好的开阔思维的机会。
段玉成也不放过抓住郑尚武的机会，忙道：“当然有关系！从根本上来说，战争因此而起。”
“啊？”郑尚武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跟什么啊？中国要富国强兵，为此跟越南搞了一仗？
“这个世界，美苏称霸，咱们中国独立自主，成为两家都嫉恨却又想拉拢的对象。三国，你看过没有？”
“看过！”郑尚武象孩子一样兴奋地回答道，因为这让他感觉到自己还不算无知。
“看过你就能明白，如今中国要跟西方自由市场经济合作，苏联会乐意吗？不会！因此他指使越南开始制造事端，企图拖延咱们跟西方接触的脚步。西方国家也有他们的想法，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啊，能不向着社会主义阵营吗？两方面的作用下，就要求咱们中国表明立场。”
“什么立场？”郑尚武有些紧张了，他毕竟受了二十一年的单纯社会主义教育。
段玉成沉吟了一下，他需要在这个复杂的问题上组织措词，否则会将郑尚武的小脑袋瓜说糊涂的！想想去年十月上级下发文件后的情况吧，那时候不是很多高级干部都想不通吗？
观念的转变不是那么容易的！
“致力发展国家经济，改善民生，加强与世界的交流与合作。”
郑尚武尴尬地摸摸后脑杓却傻笑不出来，他没听懂，也没看出这跟战争有什么关系。
“美国和苏联，北约和华约处于冷战状态，中国的态度举足轻重！这个你明白？”
“明白。”
“那中国要跟西方在经济和科技方面合作，是不是应该表态一下？”
“应该。”
“恰好，越南人做了一件傻事――出兵侵略柬埔寨。柬埔寨红色政权跟咱们中国交好，他们的存在有助于遏制越南称霸中南半岛、苏联控制东南亚。美国和西方国家也害怕苏联控制中南半岛，占据控制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的重要战略通道。因此，世界的目光就投注到咱们中国身上。”
郑尚武的眼珠子一转，惊道：“我们打越南是敲门砖？”
段玉成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也不是。表面上来看，惩罚越南是为了南部边疆的安宁，为了策应柬埔寨抵抗力量。实际上，还有破坏苏联南进的意思。因此，我们一打越南，苏联就开始叫疼。”
这话，跟郑尚武在医院时听团长说的话联系起来，他懂了。
“自卫反击战，由此有三个目的。一，惩罚越南以快民心；二，牵制越军在柬埔寨的军事行动，为抵抗力量争取调整时间；三，为我们中国打开世界的大门。这就决定战争是有限的自卫反击作战，惩罚性的战争。苏联不会坐视咱们中国将越南彻底击垮，美国和西方国家也不愿意看到中南半岛落入我们手里，对不？记住，是三国！”
“我明白，西方跟我们是既合作又提防，随时可以变脸。”郑尚武逐步开窍了。
段玉成笑着掏出自己的烟，发了根给郑尚武。火柴的光亮下，郑尚武一脸恭敬地给中队长点烟。
“之所以说我们这场战争赢了，就是这个原因。东线围困谅山一个月不打，是围点打援呢！咱们想将越军从柬埔寨抽调的主力部队消灭在增援谅山的半道。可惜，老毛子的侦察卫星发现了咱们的企图，越军主力龟缩在河内就是不北上增援谅山，我们这才轻松打下谅山后撤军回国。反正，越军主力回调了，西方的大门打开了，越军损失惨重，北部地区的工业遭到沉重打击。你说，我们是不是达到了战略目的？战争，达到战略目的能不能称为赢？”
郑尚武的脸开始发红了，不是为自己的无知羞愧，而是找回自信后的兴奋。潜意识中，他已经把自己跟这支军队看作一体了。
“赢了，但是存在问题，有问题咱们找出来改正就是了，进步就是在不断的找出自身问题，不断改正的过程中实现的嘛。”段玉成说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土准备回家。
“还要以外军为参照。”郑尚武补充了一句，说着也站起来拍打着裤子上可能有的灰土。
段玉成呵呵一笑，抬手行了个很随便的军礼，转身走进夜幕中。他知道：狼开窍了，找到目标和自信了！
………………………………
047 【节日】
郑尚武向消失在夜幕中的段玉成挥挥手。对这位中队长，他是真正地充满了感激之情。如果说战斗英雄郑尚武以前的眼界限于小小的战斗，现在，他的眼界已经扩大到全世界。思维方式也从狭隘的圈子突破到全新的层次，这一切都是中队长带来的。
他重新坐在台阶上，没有半分回到宿舍床上睡觉的意思。这个夜晚注定要失眠！起初因为失去信心而失眠，目前却是在脑中激烈地思索着：我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怎么着手去做？
地上，堆积了无数的烟头，天色也渐渐亮起来。今天，是人民军队的节日，也是每一个军人的节日！
郑尚武将最后一个烟屁股狠狠地砸在地上，用穿着解放胶鞋的脚踏了一下，起身跑向宿舍。一进宿舍，他见学员们还睡的正香，忙大声吼道：“一班，集合！妈的，没吹起床号就赖床啊？”
“班长，咋呼啥呢？今天放假，哪来的起床号？”李大明在床铺上探出头来抱怨着。
辛晋起来了，利索地穿着衣服不解地问道：“今天建军节，学校不是放假吗？要不昨天晚上哪来的白酒喝？班长，啥事？”
郑尚武冷静了一下兴奋的大脑，放低声音说道：“正因为是节日，是假日，是纪念咱们建军的日子，更应该提高警惕、加紧练兵。别忘了，五十二年前的这个时候，前辈们正在南昌城里跟反动派战斗。动作快一点！拖拖拉拉的哪像老兵？快！”
“班长，节日有值班部队呢。咱们学员兵，不是也能随时做好准备嘛。”
“别废话，快！”辛晋也开始催促着不太情愿的战友们：“老兵就要有老兵的样，你指望着那些地方上的专读生来值班、来保护咱们？狗日的，你丢人不？”
郑尚武转身走出宿舍，在门口站了个端正。
老兵就是老兵，尽管心里还有些抱怨，一班还是在两分钟之内着装整齐地集合起来。
晨色中，十个人排成两个纵队，以郑尚武和辛晋打头，跑步出现在军区步校的操练场上。不多时，“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口号声就响彻操场，惊动了整个步校。渐渐地，有人出来指指点点地围观，有人开始自觉地加入操练的行列，后来，几百人的队伍将“一二三四”的步调号子喊得惊天动地。
晨操结束后，沈永芳擦拭着脑门上的汗水拉住郑尚武，两人走到一边僻静处，才道：“老幺，今天你们发哪门子神经呢？”
“发神经？”郑尚武惊讶又不满地看看沈永芳，哼了一声又道：“军人的节日应该有军人的过法，跟老百姓一样，过节就睡大觉、逛大街，咱们还叫x的个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