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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场上的士子们,大多相互搀扶,起身行礼。
有皂衣衙役很体贴地递过来一个铜喇叭。
夏侯云:“韩内史在哪里?他是龙城内史,士子们在他的地盘上忍饥挨冻,他倒躲了?”
桑老廷尉:“回殿下的话,前夜韩内史在此维持秩序,受了风寒,高烧卧病不起。”
夏侯云眉头一皱,暗道回北宫后得让韩加林速回韩府探父。转身面向众人,对着喇叭口,夏侯云朗声道:“本宫知道,你们都是这一期的候官士子,为了维护博士选拔的正义,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龙城的百姓在感动之余,自发给你们送食送水送炭,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从自家的钱袋里数出来的。他们钱袋里的每一枚铜钱。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都是干干净净的。”
在人群中间劝慰的龙城人愣一愣,咧开嘴笑了。太子殿下这话,大暖人心,听着太舒服了。便有人开始喊太子殿下英明。
夏侯云微微一笑,弯腰捡起一片破陶,高高举起,摇一摇:“本宫想问一句,龙城人送给你们的食物。不喜欢吃,可以不吃,你们为什么要砸掉?嫌弃这些食物粗糙,入不了你们这些斯文士子的口?”
咧开嘴笑的龙城人闭上了嘴,面部的表情慢慢僵住。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没有不喜欢!更没有嫌弃!我们抗议候官徇私营私,抗议官吏处事不公,抗议官衙风气不正!在没有明确答复之前,我们不会吃饭!”
夏侯云笑道:“徇私营私,官风不正。每一个热爱北夏、热爱龙城的人,都可以抗议。本宫却不明白。抗议和吃饭有关系吗?吃饱了饭,才更有力气抗议,不是吗?龙城人正是这么想的,心疼你们饿肚子吹冷风,这才给你们送这送那。你们拒不接受,还弃如垃圾,不是嫌弃,是什么呢?”
人群中,一个老者沉着脸,抬脚离开。
“不是的!我们都是些没权没势的升斗小民,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我们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表示我们的愤怒!”
“那些当官的,都不肯出来见我们,我们没办法才扔东西的!只怪当官的,见钱就扑上,见事就躲开,我们要和大王对话!我们要见御驾!”
大双小双四只眼睛一齐看天,你以为你是谁啊,一国之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夏侯云:“本宫在此,正在与你们对话。还是,你们认为,本宫不配与你们对话?”
经过铜喇叭扩散的声音,在空场上空回荡,躁动的人群出现短暂的静默。
夏侯云:“伸张正义,表达愤怒,有很多种方法。你们都是斯文士子,偏偏选择很不斯文的行为。你们对龙城人送来的饭食,坚决不吃,随意丢掉,在本宫看来,你们就是瞧不见龙城人的辛苦,认为龙城人都不干净,配不上你们的正义,认为龙城人的关心,都是惺惺作态,配不上你们的坦荡。”
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反驳。
嗡嗡嗡的交头接耳后,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人群,甚至有人轻啐。
一番诡辩即瓦解了士子和民众的同盟关系,穆雪向夏侯云悄悄竖大拇指。夏侯云心中得意,脸上半分不显。
“没的废话!宋浩然被免,博士卿被罢,便是说明了朝堂对此番候官中的腌臜事一清二楚!想我等严己宽人,苦读诗书,便是为了有朝一日御榜题名!那样沾满了铜臭的御榜,我辈不服!”
“重议御榜!不公正的御榜,不服!”
夏侯云:“你们这么多人,本宫纵有千张嘴,也不能一一回答,请你们商讨一下,派出代表,再与本宫对话,朝堂一定慎重考虑你们的诉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大门里又走出一队衙役,高挑灯笼火把。空场上仍然人头攒动,龙城的百姓则站到了外围,笼着手,又当热闹在瞧。不一刻,走出来五个方巾士子,当前一人穿粗布衣裳,紧接着,又走出四个方巾士子。
“我们要求重议御榜!”
“对,重议御榜!”
“不可以!凭什么他们落榜的说重议御榜,就得重议御榜,往后的候官,还不能有落榜的了?”
“维持原榜!”
夏侯云看着情绪激昂的粗布衣裳士子,问:“你是哪里人?”
“小生陈钜,鹤鸣山人氏。”
夏侯云:“听说,安泰客栈更名随云居那天,有位姓陈的士子拔了头筹,一口酒醉倒当场,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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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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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钜又惊又喜:“正是小生。太子殿下听说过小生的名字?小生自幼饱读诗书,秉承圣贤之道,十年寒窗,却因没有拿出钱来,落在御榜之外。但请太子殿下作主!”说着,深深一躬。
落榜的士子们见势有利,不约而同诉说自己的苦情。
夏侯云示意安静,问:“陈士子,鹤鸣山苏家的荐折,带在身上吗?”
陈钜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请太子殿下览阅。”
穆雪上前接过竹简,念道:“陈钜,鹤鸣山人氏,家道殷实,父死分户,家业尽与两弟,独奉母。渐贫,有子三岁,母减食与之,钜谓妻曰,贫乏不能供母,子又分母之食,子可再有,母不可复得,妻不敢违,钜掘坑埋子,坑深三尺,见黄金一坛,金上刻字,天赐孝子陈钜,官不得取,民不得夺,夫妻得此金,孝母养子,怡然得乐。陈钜孝感天地,特荐士子之身。”
夏侯云沉思片刻,淡淡笑道:“陈士子,本期御榜,不再修议,你们当如何?”
陈钜面色大变。
“太子殿下好没道理!陈士子至纯至孝,孝感天地,更才华出众,竟不得有博士之功名,如此御榜何其不公!怎能不做修议?我辈不服!”另一布衣士子大呼道。
夏侯云重复道:“陈士子,本期御榜,不再修议,你们当如何?”
陈钜胸膛起伏,深吸气:“宋丞相身为博士署的顶头上官。对手下人营私置若罔闻。导致御榜不公。事发又避而不见,有负大王信任,有负百姓拥戴,当辞去丞相一职,以谢天下!”
“宋丞相当引咎辞职,以谢天下!”另有士子愤然附和。
“宋丞相二十多年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依照北夏律法。失察之过,不足以使宋丞相退出丞相之位。”免了宋浩然不够,还要宋丞相下台,矛头对准宋家?夏侯云眸色变幻。
“御榜不公,龙城朝堂营私成风,如何令各州城心服!满腔抱负因无钱而不得展,有心为国效力却不能!既然龙城朝堂不肯修议沾满铜臭的御榜,既然太子殿下君无戏言,倒不如放了各州城自选官吏,也省得我辈千里迢迢往龙城来。却无颜回乡见父老。”
“陈士子言之有理,龙城朝堂不公不正。倒不如放了各州城自选官吏!”
“各州城自选官吏,此言谬也,那样子会变成官吏本地任职的局面。面对家乡父老,姻亲错结,谁敢保证举官避亲,没有营私徇情?不如以腾迅里沙漠为南北之分,南方人勤勉,定能使南方更加富庶。”
“北夏地域辽阔,南北之分,不如东西南北之分。”
夏侯云笼在袖中的手握成拳,问:“你们是哪里人?”
“小生雁栖城人氏,贱姓……”有布衣士子向前一步。
“罢了。”夏侯云摆手打断,直视陈钜,淡淡道,“陈士子,自选官吏,是你的意思,还是鹤鸣山苏家的意思?”
陈钜:“小生是鹤鸣山人氏。”
“原来是苏家的意思,很好,”夏侯云举起铜喇叭,扬声道,“自选官吏,各州城将在很大程度上脱离龙城王室控制,变成一个个相对的国中之国。陈钜,你啸聚落榜士子围住博士署,放言鹤鸣山苏家有意自选官吏,又鼓吹东西南北各自分立,陈钜,你的目的是什么,想架空龙城,想鹤鸣山脱离龙城,还是想北夏四分五裂?”
嘈杂人声突然静谧。架空龙城?分裂北夏?这是谋反的节奏吗?
陈钜大惊:“太子殿下诛心之词!御榜不公,小生只想朝堂还我辈一个公正!”
夏侯云:“你代表公正?”
“小生不敢!”陈钜腰背挺得笔直,“我辈讨要公正!”
夏侯云指一指陈钜身后的四名士子,又指向空场上翘首以待的众多士子,凛凛道:“各城州自选官吏,东西南北分立,陈钜,你能代表多少人?”
四名士子面露惶色,向后退两步,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