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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地凝视着穆雪,夏侯云忽然道:“阿雪,你什么时候到榆州的?”
穆雪心头一跳,平平道:“战后。”
夏侯云眯起眼,喃喃道:“没见过啊,那为什么,我看你,总觉得似曾相识呢?”
穆雪容色微冷:“殿下,你是不是看谁,都会说一句,似曾相识呢?”
夏侯云呆了呆,身向前倾,与穆雪,脸对脸,眼对眼:“你说你不会嘲笑我,倒是没嘲笑,却也和别人一样看我,龙城人说我是花蝴蝶呢,你,信吗?”
今夜之前,信。
穆雪嘴角勾一勾:“如你这样的人物,我见过了,怎么会不记得呢?”
的确记得,榆州重逢,一眼就认出他。反是他,到现在还没认出她,偏来一句似曾相识,她长得就那么让人记不住?这人,还夺了她的初吻,可恶!得亏他没认出来,不然,倒有送上门让他轻薄的嫌疑了。
夏侯云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念一转,那张寒的容貌,宛如栖在梧桐树上的彩凤,更是让人不能忘记吧。唉唉,这可怎么是好?这女人,是个倔的。
穆雪被他晦涩不明的目光盯得发毛,在他眼前摇摇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夏侯云怔怔,还有什么想说的?有,但不想再说。
穆雪望着他发呆,摇了摇手:“话都说出来了,我看你气色好了不少,不如歇吧,――明天,还有重头戏。”
夏侯云:“重头戏?什么意思?”
穆雪:“钱。”
“钱?”夏侯云摸摸鼻,“从魔鬼谷带回的一万两金,已经送去烟霞山庄了。”
穆雪:“桃花谷,有白次绿蔷,留了四万两金,用于开矿的前期准备。金沙县,有白黄蔷,留了万两金,用于采购定制士兵训练的器械。送去烟霞山庄的一万两金,分到锦燕卫和左骁卫,一万将士每人只得一两金,用于训练和装备,远远不够。”
夏侯云揉揉鼻:“北宫的账上,应该有些钱的。”
穆雪:“北宫还得正常运转,抽走大笔钱财,会让人生疑,再起流言,可不好了。”
夏侯云再揉鼻:“我还有私库啊。”
穆雪欠一欠身:“多少?”
“呃……五万两金吧。”夏侯云有点儿小得意。佚俸每月十两金,能攒到五万两金的私库,绝对不少。
穆雪:“丘娉婷被绑架,贼匪要五万两赎金。”
夏侯云噎了噎,笑不出来,咳嗽一声,弱弱地解释道:“丘家以药材起家,北夏很多生意,丘家都有涉足。母后说,士农工商,商在末位,我是,沾不得贱业。朝堂上的清流们,个个自命不凡,抓我一个痛脚,不定就要做撞柱的忠臣、直臣、名臣。我的地位本就不稳,被弹劾得多了,寰王不定就势夺了我的位。这五万两金,还有万是母后留给我的。”
穆雪:“北夏穷佬。”
怪道檀曼莉一口一声“穷佬”,燕王后,想法有点偏,眼前这人,的孝。
夏侯云气阻,哼哼道:“我就是穷佬了!南秦,东夷,还有丘家,都是有钱的主!”
穆雪:“有时候,钱是人的胆气,是成事的基础。”
夏侯云:“那怎么办,就这么多,五万两金,看来也不在你的眼里。”
穆雪:“五万两金,锦燕卫五千人,尚可,加五千左骁卫,不够。带出一支装备强、武力强、心智强的一流强军,没钱,不成。”
夏侯云:“现在做生意赚钱,也来不及了。”
穆雪:“你知道,这世上,做什么来钱最快?”
夏侯云双手揉额角:“不知道。”
穆雪起身:“那你歇吧。哦,起酒疹没?”
夏侯云挽起衣袖,把两条胳膊都伸到穆雪面前:“你看。”
穆雪退后一步。
夏侯云缩回双臂,踉跄两步,软软地倒下了。转瞬,发出轻微的鼾声。
穆雪瞪着喝多了终于安静的夏侯云,看了看长案那头的轮椅。他双腿的情况,不宜让更多的人知道,近几个月,夏侯云或西去,或南下,北宫的宫女内侍,还真未必都是可靠的。
沉思良久,穆雪咬咬牙,轻啐一口无赖,上前扶起夏侯云,气沉丹田,运力于全身,将他打横抱起,绕过屏风,穿过重纱幔,走到铁梨木雕花大床前,把他轻轻放下,敛眉,咬牙,蹲身为他脱去皮靴,为他盖上织绣飞龙在天的锦被,放下帐纱,然后,转身离去。
当穆雪转身往寝殿外走的时候,夏侯云睁开了眼,一双眸亮如夏夜的星辰,无醉意,亦无困意,看着穆雪修长窈窕的背影,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这女人,待他还是不同的。
白初对燕明睿说,他曾于穆雪有恩。木头说,古山战后她才到的榆州。见都没见过,何来有恩一说?
夏侯云的眼眸一点一点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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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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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地处北域,除了王位更迭时期,偶有动乱,千年来没发生过战事,因此,龙城的夜晚没有宵禁之令。。
西城至乐园,在龙城的赌馆中属后起之秀,短短四五年前,跃居龙城赌场老大,不仅因为至乐园花木竹石掩映,风物绝佳,更因为赌博名目繁多,豪门弟,贩夫走卒,腰缠万贯的,五铜钱的,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位。更有端茶送水的美貌婢女,虽不能吃,也能偷揩个油。
十月十二。
夜幕低张,华灯初上。
至乐园的前厅如意厅里,呼卢喝雉,嘈嘈杂杂,弥漫着酒味、汗臭味,和女人身上的脂粉味,至于场上的男人,一个个的,满头热气,满脸汗光。
放眼望过去,有人眉飞色舞,有人垂头丧气,有人镇定从容,有人紧张得全身发抖。
如意厅的东花厅,数张方案前围坐着的人,或轻袍缓带,或脑满肠肥,整贯整贯的铜钱,整条整条的赤金,在一双双流着汗的手里转来转去。方案旁配有茶几,几上摆着香茶、美酒、甜点。十多个珠围翠绕的少女,笑容妩媚,穿梭于人群,在这边捏一贯铜钱,在那边拈一锭金条。
能到东花厅赌钱的,根本不在乎这点儿边角,哈哈大笑着,顺手拖过少女,在前突上摸一把,在后翘上掐一下。于是,输钱的,钱袋空了,赢钱的,钱袋也没见增多少。
忽然,整个如意厅安静了下来,二男一女出现在大门口。这个人,年龄在二十到十之间,容貌很平常,衣饰很平常,平常得就像沙漠里无数沙中的一粒。但是,此刻,不仅如意厅,整个至乐园,上下都如临大敌,押宝的赌客们则几乎欢呼起来,大长案前拥挤不堪。
个稍矮的布衣男走到大厅正后,放上钱袋,尖着嗓道:“买一千个筹。”
小厮没吭声,向另一边看过去。
一个身穿翠绿长衫、瘦得像风干鸡一般的中年男,快步走来,拱手道:“这位兄弟,在下是至乐园的管事,姓汪,有什么吩咐,在下办得到的,一定照办。”
布衣男:“一千个筹。”
汪管事赔着笑:“这位兄弟,在下已备千贯,这便让人取来。”
布衣男:“一千贯?”
汪管事招呼小厮:“领这位君到茶厅喝茶。”
布衣男:“我是来赌钱的,不是来喝茶的。”
汪管事笑道:“在下已备了千贯,这位兄弟,随时取用。”
高个儿玄衣男缓步走来:“汪管事是吗,怎么,不让我们兄妹赌?你们至乐园,既然开赌馆,岂能拒绝我们兄妹来赌钱?开饭馆的不怕肚皮大的食客,开酒楼的不怕酒量好的酒客,开赌馆的就怕了手气旺的赌客?”
布衣男:“合着汪管事的意思,我们兄妹缺了一千贯钱?不让我们赌,这话,说到官府,也说不通吧。”
汪管事面色略变:“树树有皮,人人有面,我们至乐园,不想惹事,可也不怕事!”枯瘦的脸,又似晒干的桔皮,没肉,没水分。
玄衣男笑道:“我们兄妹是来赌钱的,也不想惹事。”
汪管事:“你们,想怎么赌?”
玄衣男:“今天换我妹妹玩,我妹妹喜欢摇骰,摇骰最爽快。”
汪管事的脑里想着手下人的报告。
这兄妹人,脸生得很,应是新到龙城。前晚,兄妹出现在东城畅意园,玄衣男押宝,只押大,一夜连开十八局大,昨晚,兄妹在城南陶然园,布衣男押宝,只押小,连开十八局小。两个晚上,兄妹便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