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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云扶起易青:“北地苦寒,先生可得想好了。”
易青叹道:“在下也算被公牵累,他日在下有所求,还望公莫要推辞。”
“理当。”夏侯云应道。
院里停着两辆马车,一辆青铜彩绘安车,一辆硬木轿车,轿车旁站着两个人,年长的十多岁,年少的十四五岁,样貌周正。
“给你买的两个人,照应你方便一些,元元和她的舅母袁嬷嬷。”夏侯云道。
“谢谢。”穆雪木木的神情微有波澜,浮上一抹笑意,淡淡的一缕,停在眼角唇边。
夏侯云恍惚了。
这一笑,轻,浅,却几乎是摄人魂魄的,好似连绵阴雨乍现的第一线阳光,大雪初霁绽开的第一朵梅花,黑夜隐去漫出的第一片朝霞……
夏侯云的嗓里干干的,喉结滚了滚,哑声道:“丫头,上车吧。”
众人登车上马。
夏侯云脚下轻飘飘的,身轻飘飘的,迷迷糊糊坐到了栗色宝马的背上。
易青:“今日天色已晚,少不得露宿,村西山里头有猎户小憩的木屋,公不妨落一落脚。”
夏侯云望了望面容苍白的穆雪,道:“就听先生安排。”
马车粼粼,快速离开祝家庄。
夏侯云吹起了笳。
深沉委婉的乐声,如涓涓汤泉,缓缓流过穆雪发硬发木的心,暖暖的,直令她泫然欲泣。撩开车帘,她朝夏侯云看过去。
那个善良又张扬的漂亮少年,已长成英俊青年,冷漠中不失温情,沉静中隐着忧郁,那双眼那么深,深不可测,既不同于父亲如云的高昂,也不同于张寒如月的俊逸,——他像风,仿佛草木山川皆向他俯,他像鹰,仿佛大地生灵皆在他脚下!
北上,合适吗?抛开秦夏敌对,北上比西去前明朗。然而,北夏二十万骑兵折于北方军团,父亲给了他一顿棍一支箭,这国仇私恨,他能放下吗?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穆家人的血!
穆雪的手指轻摩自己的嘴唇。
没错,他是夏侯云,是北夏的,他也是那个于她有一饭一水之恩的少年,是那个借着重伤骗吃骗喝骗照顾,饶舌轻狂又不失纯真的少年。
往事如烟云,烟消云散,相逢何必曾相识。
夜静山空,风过林木,籁然有声,星月从树梢漏下点点光辉,树影斑驳。
银甲卫围着火堆搭起轻便的帐篷。
木屋里,一灯如豆。
地上铺了毡毯,夏侯云和穆雪隔着矮小的木几相对而坐。木几上摆放着粗陶的水罐水碗。
“你想好了?”夏侯云小心问道。
穆雪:“想好了。”与眼前这人,也算旧识,且,他心地不坏。
“不后悔?”夏侯云欣欣然。
“追杀我的人说,皇长死,穆氏全族死,我信皇帝陛下已经归天,不信有诏书令皇长自尽、穆氏全族殉葬。我父乃一大将军,掌北方军团,与皇长有师徒之情,我兄乃京畿二骠骑将军,与皇长有兄弟之义,还有我那最是沉静又桀骜的母亲,他们,哪一个都不会在一份突如其来的灭族御诏前引颈就戮,其间秘辛,我尚未知。而咸阳之变,谁得利便是谁操纵。”
穆雪低眉看着指间的绿玉指环,“灭门之仇,不死不休,一年,年,十年,在等待报仇雪恨的日里,能有一件事可做,人不会那么痛,不至于被痛逼得疯了。”
王位之争,流血流泪,虽有宗法,然被废的数不其数,废,生不如死。她不知也罢,知了,总不得看着他被拉下位,她欠他一份恩。
穆雪也没去想,那恩,她已经还过了。
“哦!”做他的门客,竟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聊事么!在她眼里,他是个吃了没味扔了可惜的鸡骨头!
夏侯云愤愤然,打个哈哈:“也没错。不管怎样,阿雪,我谢谢你。依我说,你选我就对了,西戎王的庶,我见过,比我,差远了。”
穆雪:“皇帝陛下十年东征,一统天下,创不世伟业。你——为什么有那样的想法?”
沉默许久,夏侯云深如古井的眼睛,似被投下一粒石,生出了片片涟漪,他说:
“我们北夏,与你们南秦,本是一脉相承,同宗同源,自先祖夏后氏淳维不得不由中原迁居北方,迄今已过千年,北夏时大时小,大草原上一多个城州部族,各有君侯,各自散居,经常别散分离。秦夏古山大战以后,北夏姓生活十分艰苦,更有悍邻虎视眈眈,强大的东夷,繁盛的西戎,北有熊氏五部,南有大小胡王。望着高天上飞翔的雄鹰,我有了我的梦想,秦国在南,我要成为北夏的王,我要建立一个统一的北夏王朝,我要像你们的正元皇帝威加四海一样,马踏秦北的万里山川!”
穆雪僵木的表情破功了,吃惊地望着夏侯云,他的目光冷静而坚定,神色虔诚而坚定,这种坚定,使他看起来冷峻,刚毅,而英姿勃发!当年赖皮印车耐缌硬活浚俨患趾粒�
穆雪咳了两声:“你这想法,可真是做梦来的,很有点儿惊天。如果,穷你一生,都走在这条注定不得平坦的上,看不到尽头,你怎么办?”
“这样的,注定不平坦,也注定光芒万丈,为梦想努力,一生不悔。”夏侯云肃然道。
穆雪:“有梦想,也就有动力。你要走的这条,一开始就荆棘丛生,只有动力,没有能力,梦想便是水月镜花。”
“你是觉得我志大才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夏侯云觉得被羞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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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惊喜
木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灯苗摇曳。
“殿下,有异况!”燕明睿喊道。
穆雪:“燕五公,殿下是君,你是臣,进门之前,你得先报一声,殿下让你进,你才可进。”
“唉!”燕明睿满不在乎吁了一声,“你不懂我们兄弟,我们不分彼此。”
穆雪:“兄弟之情大不过君臣之礼,不告而入,看似兄弟情深,实则是对殿下的不尊重。两个人,必须分彼此的地方,很多。”起身,向夏侯云揖礼,“殿下,没有规矩不成军,作为站在最高处的人,你得从自己做起。”
“听……阿雪,呃,秦淑女是我新请的门客,以后要听她的。”夏侯云朝燕明睿讪讪地笑,朝穆雪歪歪头,“秦,秦雪,秦淑女,没错吧。”
女门客!燕明睿很想拿头撞墙,又怕把这小木屋撞塌了,气呼呼跑出去,关上门,大喊一声:“殿下,臣发现山下有火光,呈五星形五堆红色火光,大概位置,距此十五里的缓坡。”
“燕明睿,眼神不错!”夏侯云大大地赞赏一声。
穆雪的眼里闪起一道亮光:“虎鲨来了。”
夏侯云呛住:“什么虎沙?”
穆雪从榆州将军府返回咸阳穆家祖宅备嫁,留守榆州将军府的人员中有虎鲨队。如今穆氏家族不复存在,榆州将军府毁于一炬,虎鲨队十六人,有几人逃过大劫?距此十五里,即祝家庄方向,银甲卫小闹榆州,以他们的灵敏,这是探到她的消息,燃起了红色五星火光的虎鲨归队信号。
“虎鲨,他们点的火。”穆雪轻轻说道。
“哈,虎沙是人啊,你还有人呢!”夏侯云有点儿惊喜,“虎沙,这名字好听。”
从没到过大海,更不知虎鲨为何物的夏侯云,随口赞了一句,――好听的话,人人爱听。
穆雪目有浅哀,说起母亲讲过的传说。
女娲造人,天神造万物。
天神在造鱼的时候,给每个鱼都放了鱼鳔,鱼靠鱼鳔上浮下潜,以便在水里生存。一个疏忽,天神忘了给鲨鱼放鱼鳔,惋惜地想,用不了多久,海里就找不到鲨鱼这个物种了。
后来,天神来到海边,看到一群威风凛凛的鱼,大吃一惊。
鲨鱼说,我们没有鱼鳔,时刻面对压力,时刻不能停止游动,否则就会沉入海底,化作鱼虾蟹的口中食,所以,亿万年来,我们从未停止游动,从未停止抗争,游动与抗争成了我们的生存方式,因此,我们练就了最强壮的身体,成为海中的霸王。
“原来是有鱼的鲨啊,”夏侯云听得发呆,呐呐道,“那些有鱼鳔的鱼,过依赖鱼鳔,养成了惰性,这种惰性使它们丧失拼搏精神和抗争意志,长此以往,一步步地沦为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