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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反而睡不着了。
我打开包,仔细地把里面的东西全都看了一遍。我的银行卡,身份证,房产证,还有容城的钱包,每一样都很重要。
房产证是之前我干爹给我的,因为他把我送给容城以后,容城做中间人,帮他拿下了一块地皮的开发项目。房子只有六十多平米,对我来说已经特别大,至少每次想到房子,心里就觉得踏实。
这次回来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容城,更是想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彻底做一个了结。
我闭上眼酝酿睡意,耳边却全是哭声和雨声。
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坐在屋檐下的石凳上,安静地不说话。
屋外下着大雨,我爸坐在家里的椅子上,一只手捶着他受伤的腿。他眯缝着眼抽烟,每吐一个烟圈出来,就重重地叹一口气。
思思就蹲在门口玩泥巴,弄得身上全是泥水印子,她还傻呵呵地笑个不停。
“小怜啊,去看看,你妈怎么还没回来?”我爸终于忍不住了,重重地一拍桌子,吩咐我去找我妈。
“哦。”我答应了一声,也忘了打伞,磨磨蹭蹭地往村东头走。
村东头有个叫老郑的,老光棍一个,人挺勤快,但是一直没讨到老婆。
我妈就是找他去了。
我再怎么磨蹭,还是磨蹭到了他家门口。大门关着,我听到屋里有声音,但是不敢敲门,就偷偷跑到窗户边往里看。
屋里拉了窗帘,我什么都看不到。
“妈,爸喊你回家呢!”不知道怎么的,我有点害怕,后退了几步,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我妈的声音传了出来,有点慌乱。
她过了好几分钟才开门出来,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当时她的衣服都乱了,头发也散着,脸上还红通通的。
“小怜呀,你怎么来了?”老郑从门里伸出个脑袋,舔着脸冲我笑。
老郑明明在笑,却让我胃里特别不舒服。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他看人的眼神,让我特别想把他的眼睛挖下来。
我没理他,板着脸扭过头。我妈说我不听话,还好声好气地跟老郑道别,道完别就拉着我的手往家走。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她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却没敢跟我说话,只是看起来特别难过的样子。
我看着她慢慢将两只手塞进口袋里,微微弯下腰,整个人佝偻成一团,那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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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
我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燃^文^书库'''。''。'》
睁开眼的那一秒,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抹了把脸,才发现脸上湿湿的,原来自己在梦里哭出来了。
“喂,谁呀?”大晚上的,我火气挺大的,摸到手机就跟人呛声。
“你哭了?”对面似乎迟疑了一下。
是容城。
我沉默了几秒。
我哭没哭他肯定听的出来,索性避开这个话题:“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真哭了?”他不死心地继续问。
“跟你有关系么?”我瘪了瘪嘴,不想让他笑话我。
容城似乎被我无理的态度搞生气了,也就有点不高兴,恶声恶气地说:“我在望天这边,你快过来。”
望天是H城的一家酒楼,档次很高,我只跟在干爹屁股后头去过两次。后来他把我转手给容城以后,再也没进去过。
这还是容城第一次让我去这种地方,我有点疑惑。
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快过零点了,我就不太想出门,何况外面还下着雨。望着雨水在窗玻璃上打下的痕迹,我就犯懒了。
“我说赵小怜,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呢。”容城冲我发牢骚,哪怕没看到他,我也能想到他蹙着眉不屑的样子,“之前在床上的时候不还挺硬气的么,现在就孬种了?你是不是怕我?”
赵露露的哭泣声从门缝里传过来,我没来由地心烦,冲着门吼了一句:“烦不烦呐,大晚上的。”
容城估计以为我在吼他,更生气了。
我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马上给我过来,要不然后果自负!还有,别忘了把我身份证带过来。”
不等我再次反对,容城就挂了电话。
我翻出他的钱包看了看,里面确实有他的身份证,只好认命地换衣服准备出门。我跟自己强调,我只是给他送东西而已,实际上根本就是想见这个人。
说实话,当时他跟一个女人从宾馆离开的时候,我心里都发酸。但是这么晚了他却在酒楼里吃饭,应该没跟那个女的睡在一块。
不过酒楼里也有房间,谁知道呢。
何况容城这个人,他要是真想要了,哪儿都能下得去手,根本不必非得找个能睡觉的地方。况且从他离开宾馆到现在已经隔了好几个小时,也足够他做几次了。
一想到这儿,我又有点泄气。
刚拉开卧室的门,一个黑影就冲着我倒了过来。我吓得差点尖叫,一脚就踢了过去。等看清那个黑影是露露,连忙收脚,才没有踢到她身上。
露露眼睛肿的跟个桃子一样,本来是靠在门上的,现在整个人朝我倒了过来。我赶紧扶住她,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我,连话都不敢说了。
我咬着牙望着她,刚才的梦境一遍一遍在我脑子里翻腾。
我想起我妈佝偻的背,想起她无力地塞进口袋的手,甚至想起口袋边缘露出来的一截红色。那是钱。我们最缺的东西!
她有儿有女有丈夫,唯独没有钱。
可她的儿子女儿还有丈夫,全都需要钱!所以她不知羞耻地去求老郑,哪怕是答应他那么无耻的要求。
许多年前我隐隐约约的怀疑,猜测,却一直不明白,一直不肯原谅。
然而当我也走到了这一步,我才明白,当初她心里到底吞进去多少苦水。当年我爸到底要怎么硬撑着,才能无视掉这么一顶绿帽子。
露露小心翼翼的眼神,就像当初我甩开我妈的手,她那么恐惧地望着我。怕我嫌弃她,怕我恨她。
“你要多少?”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到最后,我还是心软了,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绝路。
哪怕我再恨赵露露将我带到H城,可我依旧不能坐视不管。因为她是我的老乡,因为她那么绝望的眼神,我也曾经在我妈眼睛里瞧见过。
走出出租屋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我把银行卡留给了露露,里面有两万块,是我最后的存款。我一直把卡带在身上,就是想有点安全感。
露露说她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给我。我知道她的办法是什么,无非就是接更多的客人,卯足了劲从客人身上榨取更多的钱。反正李阳她是指望不上了。
我没办法劝她别去做这个,连我自己都是干这一行的,有什么资格说她。我也不敢说不用她还,我自己也需要钱,越多越好。
很快拦到了车,我跟师傅说了地址,车子直接发动。
靠在靠背上,我从自己的包里摸出容城的钱包。那是个皮夹,现金已经被我拿了,现在就剩各家银行的信用卡和一张身份证。
我摩挲着身份证上他的脸,办证日期还是零几年,那时候他才十八,转眼间都快十年了。再过不久,他就该去换新的身份证了吧。
仔细打量着照片,我不得不感叹,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帅的人神共愤,让广大女同胞恨不得集体流鼻血。同时又用他的家庭条件,让大部分男同胞嫉妒到心里冒酸水。
十八岁的容城脸上还透着青涩,看着镜头的眼神有点别扭,似乎在害羞。
很难想象他也有这么嫩的时候,可惜我没有见到过。就算见到了又能怎样,他十八的时候我还在读初中。
想了想,原来我们之间已经整整差了三年。人都说三年就有代沟了,我叹气。
容城他们在包厢里,我刚刚把门推到一半,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恨不得逃走。干爹竟然也在这里!
可还没等我抬脚,他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都到门口了,怎么还不进来?”
本来根本没人注意到我,只是刚好容城正对着门坐而已。他一开口,大家目光全都移了过来。
最让我不自在的,是我干爹的目光。
想想不久之前我还发短信跟他胡诌,说我过两天才回H城。结果现在就碰上了。真是出门之前忘了看黄历,太他妈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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