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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咸宁乡间一民家,于兵乱时失其子。有人教其母曰:“可取汝子所著履置床下,其纟句内向,每夜呼子名,子必能反。”已而果然。又二儿妇姚言,从前避兵乡间,其地曰周家湾。邻家一子为贼掠去,亦有人教其母乞四十九姓人家灯油、灯草,至夜然之,于人静后呼其子名四十九声,夜夜如此,声甚凄切。数月后,子果从贼中逃归,自言每夜闻其母呼己声也。然其子已在江苏之丹徒县境,相距七八百里矣。盖母子一气,自能感通,山崩钟鸣,固不妄也。
咸宁樊君,余亲家翁玉农太守之族也。宦游广东,卒于官。其子不肖,寄其父之柩于僧庐,而尽取其赀以去,不知所之。数载后,樊君之外弟以事至广东,樊见梦曰:“吾子不肖,弃吾不顾,吾柩在某所不得归葬。今幸弟至,愿与俱归。”次日其外弟访之,果得其柩,然计道路之费亦颇不细,意尚踌躇。又梦樊促之,其外弟曰:“�而车远涉,事甚非易。若启君之柩,而别为�以盛君骨,归葬故茔,可乎”樊曰:“可。”濒行,又见梦曰:“凡过关塞桥梁及高山大川,必呼我姓名,庶不淹滞。”其外弟悉从之。将至家,樊先一夕示梦于其家人曰:“吾从外弟归矣”观乎此,知狐死首丘,叶落粪本,延陵赢博之葬,虽达人高见,而孝子慈孙固不容存此心也。
咸宁余氏女既嫁而死。其母嫠也,老且病。粤寇将至,举家仓皇谋他徙。其母夜间独坐一室,忽见其女至,谓其母曰:“遍地烽烟,行将安往母又多病,不耐奔波,与其道路流离,不如死之为乐。”其母曰:“诚然。吾自问生有何味,能从汝去,良所愿也。”旁舍之人,皆闻其母一人独语,而不闻其女语,但闻鬼声<;需鬼>;<;需鬼>;然耳。次日,问其母昨夜云何,母以告,犹不之信。越数日,其母竟死。
先祖母戴太夫人之侄孙骏伯茂才,早卒。其妻张氏生一女,曰慰生,适蔡氏而死。戴本德清人,然迁居湖郡数十年矣。咸丰庚申岁,粤寇犯郡城,戴氏谋他徙,张犹豫。夜间忽闻慰生疾呼曰:“速去,速去”如是者,数夕皆然。张遂决。此与余氏女用意迥别,殆由其母衰壮不同耳。然其后赵忠节公力守湖郡,居民稍稍复集,张氏仍回城中旧居。及湖城陷,竟死于难,惜不终从其女之言也。咸宁樊氏女,许嫁李氏子,婚有日矣。而其婿病甚,婿家请改期。时女父远客于外,女母又早卒,虽有兄弟数人,皆非同母,略不顾问。女乃自主之曰:“既已许人,固无他议。婿虽不幸,犹将往也,况病耳,庸何伤仍请如期。”乃粗粗成礼。礼成,婿大委顿,幸女善事之。又逾数年,生二子而后死。女独居守志,抚其二子。乃其翁非人也,以女年少有姿首,嫁之可得重聘,谋夺其志。女知其谋,遁归母家,而其母家之事悉委之其舅氏。舅氏曰:“若父以家事托我,所入不足给所出,今又增益人口,奈何”女曰:“固也,然我亦非坐食者,请舅氏即以我当一佣可乎”于是蚤暮力作,不遑顾其子,一子殇焉。后其母家日益落,女自食其力以终其身。余大儿妇与此女为族昆弟,故余得闻之。孤苦穷嫠,茕茕白首,姑存之笔记中,冀不泯幽光耳。
余大儿妇樊之乳母刘氏,河南中牟人。嫁于湖北之兴国州,其夫与子皆前卒,常居樊氏。时余亲家翁玉农太守方知河南府,善遇之,颇有所蓄。忽有某甲自湖北至,自言为其夫兄弟之子,然族属疏远,固不可考矣。乃其事刘,则甚勤恳,抑搔疴痒,问衣燠寒,虽亲子有不若。刘甚喜之,将以为子。刘有妹亦佣于樊氏,谓刘曰:“昔吾夫有亲兄弟之子,吾以夫亡往依之,哭于门外达旦,而不见收恤。今此人与姊远矣,何其亲昵之甚也此必不可信。姊无为所饵”嗣后甲至与刘语,其妹辄往参焉,使不得尽其说。会刘病,甲乃为赁屋于外,刘因言于主人,就外舍养病。妹又尼之,刘曰:“人固有不同,妹将以此子为犹尔夫兄之子邪此子于我至厚,我又无子,不从之去,而尚焉往妹勿阻我。他日必不为妹累。”妹无如何,刘乃从甲俱去。甲有所善妇人,遂以为妻,与刘同居,居然母子姑妇矣。乃稍稍蚕食,刘之所畜既尽,伪使刘至某所就医,及暮而返,则甲夫妇不知何往矣。刘亻累然一身,卒依其妹以终。嗟乎羊肉不慕蚁,蚁慕于羊肉,醯酸不慕蚋,蚋慕于醯酸。刘氏愚妇人,固不足知此。乃其妹则何智也三折肱知为良医,信夫
仁和唐栖镇乡间有沈氏者,颇有资产。生二女,无子,嗣族人子为子。父母与约曰:“所有田宅,悉与嗣子。其银钱、衣服、玩好之类,二女分之。”于是长女私计:无妹,则尽归己矣。一日与妹下楼,自后推之,坠楼下死,以妹失足告。其父母初不疑有他也。长女后归于劳氏,生子至数岁,辄死。其第五子之死也,妹附之而言前事,乃知诸子之死,皆其妹为祟也。后又举一子亦死,至第七子,得无恙。或劳氏尚不应无后,故延其一线与然此子清狂不慧,所有财物皆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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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
其随手散去,不及十年耗矣。后此子未死前一日,呼刀镊之工尽剃其发,亦可怪也。又闻其尚有二女,一最所怜爱,嫁于嵇氏,亦得怪疾而死。
胡氏,湖北人,故为倡,后倦于风尘,乃以其所生女嫁刘某,而从之居。胡颇有所蓄,刘夫妇善事之。不数年,胡所蓄尽归于刘,于是刘意日益怠,久之女亦偃蹇,不甚顾其母。胡老且病,委顿床褥,竟无过问者,虽饮食不时得,医药无论矣。胡愤恨而死。后刘所生子女,皆至数岁而死,死时辄曰:“婆来矣”婆者,其子女呼其外祖母也。乃知胡为祟云。此与沈女事相类。传曰:子身之贰也,报之于其子女。亦犹报之于其身矣。
唐西镇王氏二女,并许嫁于姚氏,父母俱亡,无所依赖。其一女所许之姚氏,故与王氏有连,盖姚氏妇于女父为舅之子,外兄妹也。乃先取其女以归,而蓄之母氏,实女之祖母家也,戚党相依,女甚安之。其一女所许之姚氏,则初无瓜葛,而亦以为请,王氏之长老不可,曰:“俗有童养之例,小家则然耳。衣冠之族,不应如此。”姚氏固请,乃许之,使待年于夫氏。初至亦甚相得。而姚有女工为谗<;�鬼>;,其姑人其女之言,遂憎疾之,久而弥甚。后避寇难,邂逅见德清蔡氏女,爱之,欲聘为子妇,乃逐此女,仍还母家。使媒氏告王氏之长老,以女游惰,绝其婚。俄姚氏子以暴疾死。死之日,彼姚氏之妇与女父为外兄妹者,见女父自外至,呼曰:“二妹,吾已捉毛毛去矣,敬使妹知之。”毛毛,即姚氏子之小名也。夫绝其婚,未伤其命,似不应遽杀其婿。且以谗言构其女者小姑也,婿何罪乎然世俗于童养之女,往往虐遇之。盖女子而至待年于夫氏,其孤苦可知。既无顾忌,遂相凌践。君舅君姑,本非骨肉;女公女叔,竞构萋菲。饮食每至不周,鞭棰在所恒有,饮恨吞声,宛转而死者,比比然也。王女之父之杀其婿,或亦得请于神矣。观其呼彼姚氏妇而告之,盖假此以警彼也。呜呼风俗浇漓,人心凉薄,则鬼神之事,固有足以辅政教之所不及者矣。
洛阳县令秦某,以事至汴梁,久留不返。其妻在署中,与女及赘婿同居。俄秦在汴梁大病,妻往视之。妻故有一婢,爱之等于女,居处必与偕,至是因仓卒不及挈。此婢留居署中,而婿频烦役使之。女疑其有私,欲杀婢,伺婢睡熟,以翦刀刺之,力薄不能遽断其吭,区刂俞刂良久,血肉狼藉然后死。遽以棺敛之,舁置野外。比及秦妻返,家人皆见,独不见此婢。问之,女以暴疾死对。其旁有一长橙都邓切,几橙也。见广韵四十八嶝,忽起而人立,且行数步。正共骇异,一小婢哭而跪秦妻前,曰:“主母不知邪婢子死矣,死甚苦”秦妻惊曰:“汝即某邪”曰:“然。”乃具言其事,且曰:“主人之女夫,亦即主人也,有所役使,敢不承奉。其有无私情,固不可知。至于婢子,循分执役,实无他念。乃不加察,遽施毒手,睡梦之中,横被翦屠。杀人者死,虽逃王法,岂无冥谪,今已得请于神,必索其命。”秦妻抚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