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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灌入双耳,蛮兵脚下穿着兽皮靴,踏着坑洞中的泥水,根本未作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鹰尸上空,几名鹰卫盘旋了几圈,冰冷的眸子巡视几圈,亦是挺起铁枪,掠向西州地界。
片刻之后,这一方草域完全寂静下来,但夏铮仍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长达数月的逃亡,他早已见识了九黎人狡诈凶狠的一面,此刻有几队蛮兵杀个回马枪也不稀奇,他若沉不住气走了出去,或许会恰巧碰上九黎蛮兵的刀口。
他很庆幸,若不是先天体质虚弱,自身心跳声被一只濒死妖鹰的心跳声所覆盖,现在哪里还有命可活
鹰腹之内闷热异常,夏铮又藏了良久,只觉得一阵阵倦意涌来,虽咬舌清醒了几回,但最终无法抵挡睡意,竟在鹰腹中沉沉睡了过去。
夕阳回落,那一抹血色完全褪去。
夜渐渐深了,泥坑中蛙鸣嘈杂,荒野上传来的几声兽吼,将夏铮惊醒。
他又累又饿地爬出鹰腹,跪坐在泥浆上,环视月色下的茫茫草原,根本找不到九黎大军的踪影。
“咦,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身后突然传来这么一个疑惑的声音,夏铮心脏紧缩,莫非是九黎人去而复返,设下伏兵专门截杀夏氏幸存之人
他立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子佝偻的身影正向他走来,步履从容,散发着一股飘渺若云雾的气息。
“你是谁”夏铮露出惊色,敏捷地翻起身,眼眸冰冷地看向这个身影。
在月光照映下,他很快辨清来人。
这是一个披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手持一杆写有“上知天命,下通九冥”的粗布幡,腰间挂有几个破布袋,看起来极为落魄。
“游方道士”夏铮一怔,暗松了一口气。这不是九黎人,而是一个知晓道法的游方道士。
“小兄弟,你是夏氏族人”
老道士走至泥坑旁,脸上皱纹密布,用浑浊的眼睛盯住夏铮,笑眯眯问道。
“不错”夏铮也不隐瞒,对这位老道士拱手一礼,轻声道了句“多谢道长搭救”,而后便撒开脚丫子,奔向西州地界。
他立即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惊呆了。
天色蒙蒙亮,在月光的映照下,此前巨大的界碑哪里还有踪影
远处的一座山头化为了齑粉,脚下草地的泥水被**力蒸干,崩裂炸碎,成为一片寸草不生的嶙峋山地。
大地似乎被翻转过来,到处有一个个被拳头打穿的巨大洞穴。
一具又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散落四方。断臂残肢,脏腑横流,一堆堆在马蹄下变为肉泥的尸身,散发着恶臭。
穿着金甲的禁卫,**上身的九黎蛮兵,临死前还厮打在一起,相互将刀剑送入对方的心口,脸上仍保留着生前杀气森森的神情。
“三千禁卫都死了族人有几个逃入了西州”夏铮脸色发白,草原与沙漠交界处的一角,他甚至还见到了数辆破碎的马车。
里面的夏氏族人不复存在,只余一块块血淋淋的碎肉伴着精铁,染着血丝的骨头渣子,在夜色下闪烁妖艳的荧光。
他压抑不住心头慌乱,踉跄爬过一具具尸体,如失魂落魄的孤魂野鬼,在地狱般的战场游荡。
半晌,夏铮在一汪血泊中捧起一块玉佩,盯着上面的“楚”字,怔怔出神。
“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九黎人恐怕出动了数名巫师,但夏氏一方,似乎也有几名仙师应战。”
游方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夏铮身旁,看了他手中的玉佩一眼,叹道:“若老道所料不差,这定是大夏楚王的饰物,想不到楚王一代人杰,至今却是生死难测。”
夏铮惊异注视着老道,心下猜测此人的来历。
两人就这般在月色下站了片刻,老道忽然侧头,笑眯眯询问道:“小兄弟,此处荒郊野外,你要跟老道走吗”
老道的话很简单,却让夏铮沉默下来。
他很清楚,夜晚山岭有妖魔出没。况且,九黎人还派出修有巫法的巫师,四处追击夏氏族人。
如今他年仅十岁,体质虚弱,肉身九窍一窍未通,没有任何修为,若想在这郊野逃得一条性命,就不得不跟着这个修有玄法的老道士。
至于归族寻亲之类的计划,已不容夏铮多想,毕竟当下留得一条性命最为重要,这片平原可不是一定安全的。
“好”
他略一思索,并未过多迟疑,抓着老道的手站了起来。
月夜下的苍茫平原,一个身子佝偻的老道士,一个瘦弱的孩童,与沙漠方向相背,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
第三章 :通宁郡城
通宁郡,通宁郡城。
大夏神都已陷落六年,皇族消失,分崩离析的大夏疆域,在经历了六年的乱世,变得以城池为中心,各自为政。
攻陷神都的九黎人并未趁势南下,这六年来,他们在北地四处征伐,将所有州郡纳入掌控,而后磨刀霍霍,兵锋对准了威胁到九黎极北腹地的海外诸国。
暂时失去了外在的威胁,一城一朝堂,便是如今南地三州的写照。
通宁郡城乃是昔日通宁郡的中枢城邑,人口数十万,凡人帮派,修行宗门,皆在城邑内外立下山头,广招门徒。
乱世六年,如今的郡城,反倒露出大战后的勃勃生机,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吆喝叫卖的行脚货商,一列列店铺、酒楼、客栈从城门排下,鳞次栉比,许多初次进城的旅客都被这繁华晃花了眼。
“我大夏始祖立鼎万载,六年前风云变幻,数万万夏人一朝沦为亡国遗民,而今有几人犹在梦中”
“皇族不合,臣属离心,宗门倒戈大夏注定遭此一劫”
“哼,你们这些书生,嘴上说来倒是头头是道。皇族嫡系大部分逃了出去,但只要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天下义士定当群起响应,未必没有北逐九黎、光复中土的可能”
城南旧坊的一处客栈,大堂上挤满了酒客,一些酒客三两碗烈酒下肚,当即与两个儒士面红耳赤讨论起来,洪亮的声音直接传到了大街上。
此时客栈门前,正有一老一少走过。
这是两个游方道士,老的甚是年迈,佝偻着身子,一袭藏蓝色道袍,满头鹤发扎起高髻,穿上了一根古朴的桃木簪子。
而那少年约莫十六岁,俊秀异常,同样是一身洗的发白藏蓝道袍,走在人群中却是鹤立鸡群,翩然多姿。
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手持一杆粗布幡,上面写着“上知天命,下通幽冥”八字黑字,惹得街上行人纷纷注目。
“师傅,这家客栈不错,今天就在这落脚吧”少年道士走至客栈前,往里望了一眼,向老道士低声询问道。
老道士睁开浑浊的眼睛,点了点头,两人便在小二的接引下,来到靠窗的位置,随意点上了几盘素菜。
这少年自然是夏铮,而这老道士,俗名叫作张易,道号为“阴阳道人”。
六年前,夏铮开始跟随老道士在南地四处游历,而老道本领不弱,玄法精深,在符箓、阵法一道上颇有造诣。
夏铮一直渴望这种惊人的力量,于是主动拜老道为师,六年下来勤加修行,基本掌握了一些修行理论,打下了牢固的根基。
客栈内出现一老一少两名道士,让醉醺醺的酒客惊醒过来,他们小心翼翼盯了这边一眼,纷纷压低了声音,议论道:
“又有仙师进城了,据说内城卫员外的府邸在闹鬼,先是请了妙法观的道长作法,后来又请城外归宁剑派的剑侠除妖,但据说那鬼物厉害无比,让诸多高人铩羽而去”
“我也有耳闻。这两人一看便是游方道士,法力微末,卫员外又怎会请来这种弱手”
在嘈杂的客栈内,夏铮与老道安安静静享用饭食,而后留下十几枚铜钱,飘然远去。
一出客栈,一老一少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径直越过数条大街,略微一打听之下,便来到内城的一座府邸前。
“卫府”
夏铮抬眼一看朱门上的牌匾,笑吟吟上前叩响门环。
不一会,大门打开一条小缝,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仆役,皱眉打量了夏铮一眼,冷冰冰问道:“哪里来的野道本府不接待外客。”
“在下与家师听闻贵府藏妖,特来仗剑相助唔,只求几个盘缠。”夏铮笑吟吟道,态度谦和,笑容让人心生亲切之感。
仆役却是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们哪里听来的异闻我家老爷向来乐善好施,妖物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