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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黎人已经知晓入口,此碑不能再留。”夏铮持阵眼玉如意,解除了石碑上的法阵,而后一掌将之拍碎,太易门洞天世界仅存于世的通道入口,就此消失不见。
他心中很清楚,夜刹含恨离去,必定会卷土重来,此时师尊虽已仙逝,但他依旧要按照七年来早已做好的规划,由此地踏上归途,一路西行,返回皇族。
清越古城,将是西行路的起始点。
“唰”
夏铮冲下山脚,化为一个风姿卓然,翩翩年少的俊秀道士,徒步一路在山林间穿梭。
飞仙峰距离清越古尘百余里地,而今夏铮修为踏入宝阙秘境,且肉身堪比妖躯,随意迈上一小步,境横跨数丈开外,几乎达到了凡人口中的缩地成寸。
时间是下午,应在未申之交,天上太阳刺眼夺目,洒落的阳光也是火辣辣的。
清越古城,此时入城大道人流稀少,几名铁铠铜盔的军士满脸大汗,却依旧手持长矛,不敢放松,眼神鹰锐的巡视入城旅客。
“站住”
一名城门军侯叫住夏铮,见他飘逸出尘的模样,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喂,小道长,近来清越古城禁严,你的入城通牒呢”
“入城通牒”
夏铮一怔,转眸望向一边,有几名客商亦在军士的责问下满头大汗,正焦急解释着什么。
“这位壮士,在下远道而来,还请行个方便。”夏铮微笑,轻轻一揖,说道。
军侯有些迟疑,这小道士仪表不凡,看似不像城主针对的刺客,但若随意放他入城,被校尉看到,自己恐怕要吃上鞭刑。
正沉吟思索间,却有一个清朗的嗓音在耳后响起:“你退下。”
语中有说不出的威严,军侯下意识退到一旁,忽地惊讶看去,来人乃一名中年男子,身高八尺,面容白净,身穿直裾锦袍,外罩一件水纹鹤氅,走起路来脚不沾地,明显身负不凡修为。
“游城主”城楼上传来守城校尉的惊慌行礼声。
四周的军士一呆,纷纷抱拳行礼,军侯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道:“属下拜见城主”
游贞却是径直走到夏铮跟前,理了理衣冠,长揖一礼,诚挚笑道:“不知道友驾临清越古城,游某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这一刻,原本喧嚣的城门鸦雀无声,众多军士、军侯、校尉瞪大了眼睛,盯住那一名脸带笑意、风度翩翩的少年道士,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如此年轻的人物,竟是一名和游城主并驾齐驱的仙师
………………………………
第九十六章 :暮春诗会
清越古城,城主府。
恢宏宽敞的正堂中,游贞与夏铮对案而坐,宴饮欢畅,不时谈玄论道,交流着各自的修炼心得。
“哦夏道友果真晋阶未久吗,若非夏道友气息不稳,泄露出一丝真元,搅乱了天地灵场,叫游某发现,游某又怎会在城门相迎”
游贞拈须而笑,解答夏铮的疑惑。
他眸底闪烁精芒,注视着夏铮,郑重问道:“夏道友年纪轻轻,却晋阶宝阙秘境,不知师从何门”
“闲云野鹤,得了些机缘,蒙天眷而已。”夏铮从容微笑,避之不答,反而皱眉说道:“实不相瞒,夏某半月前于飞仙峰下的道观隐修,却遭遇一伙九黎人。”
不顾游贞骇然变色的面孔,他又若有所思道:“从那九黎人驾驭遁光的方向来看,似乎是从贵城而来”
话语突然一停,夏铮似笑非笑望着游贞,似乎在等着此人的解释。毕竟凉州未被侵占,若有城主勾结九黎人一事传扬了出去,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遭到讨伐辱骂。
勾结外族这个帽子一扣上来,游贞脸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苦涩开口道:“半月之前,大约八名九黎人突然闯进本府,使用醍醐蛊毒,禁锢了游某的行动之力。”
顿了一顿,清越城主忆起那夜的经历,依旧怒不可遏,恨声道:“为首者乃是一名脸刺金色鹰纹的太子,他已屠城威胁游某,逼问太易门所在”
他愈说愈是愤怒,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游城主受惊了,若是九黎族太子,身边随从俱是巫师,隐忍图存方是上上之策。”夏铮神色悠悠,微笑道。
解去了心头疑惑,夏铮神清气爽,笑意盈盈道:“夏某有要事赶赴高山国,从清越古城沿水路直抵崇古城,大约有多少里路”
“道友要去崇古城”游贞怔一怔,失笑道:“再过几日便是三月份,暮春之初,我凉州有一习俗惯例,名曰暮春诗会。”
“介时凉州数郡的少年俊杰汇聚本城,诗会始发点从本城开始,乘坐画舫沿宁水逆流而上,直抵崇古城。”
暮春诗会
夏铮眉头一皱,心下不喜这些风月之地,若不是刚刚晋阶,境界尚未稳固,不宜运转真元之力长途赶路,自己何须这般麻烦
游贞见夏铮面无表情的样子,豁然明悟过来,罚酒赔罪,笑道:“是游某孟浪了,夏道友虽然年纪轻轻,却超脱为仙,潜龙既已出渊,又怎会与虾蟹共游该罚,该罚啊”
“不,如此暮春诗会,夏某也想见识一番,画舫即在清越古城起航,还请游城主帮夏某安排一个清净的舱室。”夏铮却是摇头道。
“小事一桩,道友愿登船,一路保驾护航,那是凉州俊杰的运数。”游贞拈须长笑,捧杯一饮而尽,豪爽不失风流。
这游贞谈吐不俗,面相文雅,活脱脱一个中年文士的模样。
夏铮知其家世不凡,游家执掌这清越古城,恐怕已有千年之久,书生门第培养出来的传人胸藏丘壑,不仅要具备修行的资质,还要有超群的治政才能,如此方能坐镇一座城邑。
太易门祖地在清越古城百余里外,近若比邻,历代祖师与清越城主素有交情,夏铮也存了一份结交的心思,于是装若无意问道:“夏某游历德阳郡,多见流民饿殍遍野,埋骨路边,本郡郡守不开仓济民吗”
“开仓济民”
游贞略带醉意,眸露一丝不屑,冷笑道:“乱世当为草头王,德阳郡有宁水横穿而过,土地肥沃,民户众多,本郡郡守志大才疏,妄想效仿诸侯割据为王,但如今郡内数城离心,本城主也不会听其号令,郡守只是空有名头罢了。”
“德阳郡治下共有七座城邑,几乎每一座城邑皆各为其政,若某一城主开仓接济流民,致使粮仓空虚,引发城内居民不满,继而暴动,窥视者不会趁乱而入吗”
游贞酒意上头,不用修为压制,口齿不清,道:“大夏亡国,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但治政安民的职责有谁承担”
他愈说愈悲愤,从案后踉跄站起,满身酒气,指着宁水方向,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道:“近年来,幽泽水患又起,有一条凝丹水蛟在泽中作乱,但各城主爱惜羽毛,怕降妖受了伤,便任由水蛟祸乱幽泽,毁民房,捣田地,千里涝灾啊”
“可恨”夏铮亦怒而拍案,咬牙道:“若大夏犹在,一纸调令,全郡仙师都要举行降妖法会,不出几日就可斩杀恶蛟。”
“扑通”
游贞醉望他一眼,张了张口,欲作回应,却忽地倒在案几边,趴在席上,竟呼呼大睡过去。
“老爷”在侧堂恭候的侍女闻声,疾步赶来,扶起游贞,一名颇为年长的侍女对夏铮道:“夏仙师,小婢已为你准备好了厢房,请随小婢来。”
夏铮微笑颔首,略一催动体内气血,脑中醉意尽去。
他跟随侍女进入城主府后院,来到一间精洁雅致的楼阁前,登上高楼,手扶朱栏,依稀可以望见烟波浩渺的宁水。
“小婢告退。”侍女领夏铮熟悉楼阁,随即闭门离去。
宁水从高山国群山发源,奔流至地形平坦开阔的凉州,水势变得平缓,肥沃的沙土淤积,形成了一处占地数百里方圆的水泽。
幽泽名闻大夏,历史上常有强大的水妖作乱,一些镇压妖怪,治理水患的城主,因此流芳后世,被渔民农夫供奉为庙中河神,常年香火鼎盛。
夏铮早已作好计划,在清越古城乘舟走水路,穿过幽泽,直抵崇古城,而后弃舟徒步,深入高山国,翻山越岭,躲避九黎的堵截,方能安然抵达西州风沙城。
夜刹饮恨离去,势必会卷土重来,此人本部尚有近十名巫师,夏铮虽自认战力惊人,但至多能同时对付三四名同阶者。
再且,他不愿在凉州多作纠缠,而今归心似箭,一种紧迫感、危机感、使命感,促使他想尽快返回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