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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人凤怒道:“你怎么能如此说她,她已将那杯酒喝下去了。”
胡斐大笑道:“她自然可以喝下去,因为毒本是她下的,她早已服下了解药,这么简单的花样你难道都不明白么?”
苗人凤望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程灵素也望着他,良久良久,才喃喃道:“你原来是个聪明人,真的太聪明了!”她凄然一笑,接着道:“但无论如何,我总是为了你,你实在不该如此对我的。”
胡斐又吼了起来道:“你还想我对你怎样?你以为害死苗人凤,我就会感激你吗?”
程灵素道:“我自然知道你不会感激我,因为你们都是英雄,英雄是不愿暗算别人的。英雄要杀人,就得自己杀。”说着说着,她目中已流下泪来。但她立刻擦干了眼泪,接着道:“我只问你,就算我是在用计害人,和你们又有什么不同?”
胡斐吼道:“当然不同,我们至少比你光明正大些。”
程灵素冷笑道:“光明正大?你们明知对方不是你的敌手,还要和他决斗,这难道就很公平?很光明正大吗?难道只有用刀用枪杀人才算公平,才算光明正大?你们为什么不学狗一样去用嘴咬呢?那岂非更光明正大得多。”
她指着胡斐道:“何况,我杀人至少还有目的,我是为了你,一个女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丢脸,而你们呢?”她厉声道:“你们马上就要拼命了,不是你杀死他,就是他杀死你,你们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死去的胡伯父和伯母吗?!若是他们在世的话,真的愿意看到你们现在这样犹如两条疯狗一般狗咬狗吗?!”
胡斐竞被骂得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人用如此恶毒的话骂得哑口无言,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苗人凤站在那里,更是满头冷汗,涔涔而落。
程灵素嘶声道:“我是个阴险狠毒的女人,你是个大英雄,从此之后,我再也不想高攀你了,你们谁死谁活,也和我完全无关……”她语声渐渐哽咽,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掩面奔离。
她没有回头,一个人的心若已碎了,就永远不会回头了。
梧桐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打着转落下,草丛中的蟋蟀,还不时在一声声叫着,灌木丛中的蛛网,却已被风吹断了。蛛丝断了,很快还会再结起来,蜘蛛是永远不会灰心的,但情丝若断了,是否也能很快就结起来呢?
人是否也有蜘蛛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程灵素和胡斐相处时间并不长久,但是感情就是那般的微妙,程灵素是真的爱上了平时不聪明,但却在最不该聪明之时,变得无比聪明的胡斐。
胡斐和苗人凤面面相对,久久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苗人凤才叹了口气,道:“你为何要那么样对她?”
胡斐又沉默了很久,喃喃道:“看来你和我的确有很多不同的。”
苗人凤道:“人与人之间,本就没有完全相同的。”
胡斐道:“她为了我找人拼命,我却骂得她狗血淋头,她要杀你,你却反而帮她说话,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之处。”他苦笑着道:“所以你永远是大侠,我却永远只是个……”
苗人凤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为何总是要看轻你自己,你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侠,而你一点都不比他差,否则你又怎会为了我而伤害她?”他叹息道:“除了你和你父亲之外,我还想不出还有谁肯为了自己的敌人而伤害自己的情人。”
胡斐忽然笑了笑,道:“我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苗人凤道:“为了你自己?”
胡斐道:“不错,为了我自己……”他慢慢地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次,目中闪动着一种令人难测的光,这使他看起来像是忽然变成了个很深沉的人。
胡斐缓缓接道:“因为我若让你现在就死在别人手上,我不但会遗憾终生,而且恐怕难免会痛苦一辈子。”
苗人凤动容道:“为什么?”
胡斐道:“因为……”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突听一人道:“因为他也要亲手杀死你。”这是田归农的声音。
苗人凤脸色微变,不明白为何田归农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这话似乎是和胡斐一起。
原来在叶枭故意放出话之后,田归农便再次活跃起来,而以他的手段,自然很容易就和胡斐套上了关系。胡斐不知道田归农是害死自己父母的真正凶手,自然而然对于田归农也并无太大的反感。虽然田归农的行径他不喜欢,但在田归农的交际手段之下,阅历善浅的他,却也与田归农好上了。
而在这一段时间,田归农更是传授了胡斐不少经验,毕竟他与苗人凤打了二十几年的交道,甚至不少苗家剑法的招数田归农都能够说来。
苗人凤看了看田归农,又看了看胡斐,心道,叶小兄弟,就看你的了。
从山顶望下去,白云缥缈,山河蜿蜒如带。叶枭孤独地站在山巅最高处,看来是那么寂寞,但他早已学会忍受寂寞──自古以来,无论谁想站在群山最高处,就得先学会如何忍受寂寞。山上并不只他一个人,但每个人都似乎距离他很遥远。山风振起了他衣袂,白云一片片自他眼前飘过。
“苗大侠、胡兄弟,我一定会让真相大白天下的。”叶枭喃喃道。
………………………………
283、真相大白,叶枭离去
程灵素茫然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已走到哪里。她只恨不能有一阵霹雳击下,将她整个人都震得四分五裂,一片片被风吹走,吹到天涯海角,吹得越远越好。她又恨不得胡斐会忽然赶来,告诉她不去决斗了,并发誓永远不会离开她。
但胡斐并没有来,霹雳也没有击下。
一阵风吹过,天地间仿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胡斐缩了缩脖子,道:“好大的风,好冷,真该多穿两件衣服的。”
田归农笑道:“你难道已觉得有些受不了么?”
胡斐道:“我身子还没有那么娇嫩。”
田归农笑道:“一个内功已有火候的人,虽不能说可以完全寒暑不侵,但至少总不该像常人那么畏寒畏暑。”
胡斐道:“是。”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黑袍人忽然道:“时候已快到了,胡少侠准备好了么?”
胡斐点了点头,忽又道:“我也还有件事想问石前辈。”
黑袍人道:“你问的话我并不见得全能回答的,我知道的事并不比你多。”
胡斐道:“但这件事石前辈一定知道。”
说着他很小心的自怀中取出了个酒杯,道:“这杯子里还有一滴酒,我总怀疑酒里有毒,而且是种无色无味的毒,石前辈你看它究竟是否有毒好么?”
黑袍人接着酒杯,用小指将杯中的余酒沾起了一些,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又用舌头轻轻舐了舐,道:“这酒中……”
胡斐忽又打断了他的话,道:“无论酒中是否有毒,石前辈现在都莫要告诉我。”
黑袍人疑惑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胡斐叹了口气,道:“因为酒中若真有毒,我就会很生气,酒中若是无毒,我又会觉得很难受,所以石前辈还是等我打完了再告诉我,免得我分心。”
黑袍人嘿嘿笑了两声,因为他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却是无人看得清他此刻的表情。
江湖中每天、每时、每刻,都不知有多少人在作生死的决战,但这一场决战却吸引了许多武林人士,有一些人甚至不远千里赶来,就是为了目睹曾经的金面佛苗人凤的风采。
“开始!”田归农的叱声方起,两人已猝然动手。
刀剑出鞘,拼斗已起。阔别二十多年后,苗家剑法和胡家刀法又再一次交锋,只是这一次在许多人眼中显然已经注定了胜负。
田归农喜形于色,这两人拼斗对他来说不管谁胜谁负都是好事。如今他已然知道胡斐是胡一刀的儿子,当年他命阎基在苗人凤和胡一刀的武器上淬毒,胡一刀夫妇的死,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此次决斗若是胡斐死了,那他便不用担心有人找他报仇。若是苗人凤死了,那自然也再好不过。
白云飘渺。
程灵素倒在树下,痴痴地望着这飘渺的白云,眼泪似早已流尽了。因为她的生命和灵魂,她的情人,此刻正在这飘渺的白云间,在和别人作生死的决斗。她却连这次决斗的结果都不知道。胡斐现在究竟是胜?是负?是生?还是死?……
程灵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