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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代的马鞍只有肚带,尚无盘绕马胸的胸带与鞍联结,鞍子易于向后滑动,一骑快了,人就坐到马腚上去了,不抓紧……不抓紧的话,你就等着被摔个人仰马翻屁股翻天吧!
当南烛小童灰头土脸,像一个垂垂老矣的乞丐般返回平陵县城时,他立刻谢绝了铁剑锐士一番“送货到家”的热情服务。
毋宁死,亦不再骑乘这种随便会摔断人脖子的马了!
由于小童南烛那一副可怜腿软抡拳抗议的坚绝态度,铁剑锐士似乎能够体谅初骑乘者不能言喻的苦楚,亦不再挽留了,道别一番后便立即返回莫高窟内复命。
小童南烛哆嗦着一双老年腿进城后,便立即去车行租赁一辆敝露的牛车(车资甚重),一般用于买卖的牛车无蓬无车厢,类似于现代的板车,车辕前端缚有一根叫“衡”的横木,仅左右衔有扶手以防摔跌,即便这样南烛小童亦十分满意了,便“轱辘轱辘”一路朝东侔赶去。
一坐上舒适稳健的牛车,南烛小童顿时如获新生,随着悠悠的车速缓慢地恢复着大量消耗的体力,待太阳偏向西时,方驶到东侔地界,他付完车资于驭夫,便独自爬山前往圣阳湖。
当南烛小童不辞幸苦到达圣阳湖时,天色已近暮,脉脉斜光霞彩映于湖面,似碎金跳跃,静谧优美。
“先生!”
南烛小童抡着袖摆擦了擦一头慢路紧赶淌下的汗渍,见这个时辰先生不在翳翳竹林中悠闲散步,一时担忧地越过篱笆墙院,径直冲进草堂,却见相伯先生毫无知觉地躺在苇席之上,其身旁各类竹简书籍散乱一地。
他当即一惊,连忙震动双袖,冲上将其搀扶而起。
“先生!”
相伯先生嘤咛一声,双眉似痛苦地颦紧,此时方悠悠转醒。
“先生,你怎么躺在这里?”
相伯先生面容青白,眼底一片发黑,衣衫宽宽垮垮一身,发丝不束不扎披散于背,他朦胧间看到南烛小童的面容,便颤颤巍巍地笑了一下,道:“是、是南烛啊,你怎么回来了?”
小童见不过几日,他便将自己折腾成这种模样,半是气恼半是心疼地囔道:“先生又这样不知睡眠,熬夜读书了吧,你岂不能将就一下自个儿的身子!”
相伯先生眨了眨疲惫泛红的双眸,虚弱一笑,声音迷离而沙哑:“我这并非熬夜所致,实乃这几日吾病情再次加重……”
您啊,几日不见,还是这样作。
小童也懒得纠正他的一厢情愿了,他蹲在相伯先生跟前,一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整,一边道:“阵法之事已然办妥了,小童便回来了。”
相伯先生直立起身子,柔美泛白的嘴唇微微扬起一抹浅色温和的弧度:“可有发生意外?”
小童亦不奇怪先生的神机妙算了,答道:“那石林阵……确为鬼谷手法,若非那个鬼姑子相帮,恐怕小童还得在军中多待几日。”
“鬼姑子”指的是陈白起,他曾经跟相伯先生抱怨过她跟鬼怪一样斯钜臁�
“她啊。”相伯先生长发披垂逶迤一地,质地柔软的雪菊团花宽袍大袖衬得其神色温润,似暖阳般,他伸出一只玉手轻抚着小童的脑袋:“南烛可曾生事烦扰它人?”
“小童一直谨尊先生交待,不敢惹事,可那鬼姑子……小童不解,她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能够入阵而不受阵法限制?”小童被先生摸头,一时既感到害羞,一面又觉得被当成一个需要被鼓励的懵懂孩童,颇为纠结憋闷。
相伯先生嘴畔笑意加深,目光似有几分虚渺:“这世上确有一种办法,只是世人不曾听过罢了,据闻若修炼一种赤炼瞳术,便可辨别一切阵术虚伪堪破其最薄弱之处,只是这种‘瞳术’太过传奇,我还不曾听闻有人能够练得成……”
“瞳术?”小童讶异瞠目,回忆了一下,顿时稚气小脸青红交加,她咬牙道:“对,她的眼睛的确诡谲,我仿佛记得曾冒过鬼光,我……”
“此事容后再下结论吧,狄戎贼匪此事已妥,只怕不久她便会再次前往拜访,到时你不妨与她好好相处,再行询问与她确认。”相伯先生道。
小童顿时吓得一哆嗦——他、才、不、要!
“对了,先生,那鬼姑子有话与你……”小童整容清了清音,然后模范起陈白起于他临行前那轻柔的语气与狼外婆般笑容:“近日事繁务忙,恐此趟不能与你一道造访相伯先生,心中徒生遗憾残念,请小童一定要将陈三的失礼与歉意传达,劳驾了。”说完,他脸色顿时一垮,挠头搔耳:“没漏字吧,她就是说的。”
这是……一字不落地背颂下来了?
相伯先生一愣,下一秒却大笑了起来:“你倒是记性好,第一次见你将别人的话如此上心牢记着啊。”
“先生,你取笑南烛!”小童快哭了。
他也不想的好吗,可那女魔头若下次来访问起,知道他没有说完整,铁定会想尽办法使劲折磨死他的!
在小童心中,陈白起比恶鬼还凶残!
“先生不笑,不笑了……你啊,终于也会怕人了啊,这样也好,这不知轻重的性子也改收收了。”相伯先生笑睨着他,语轻腻叹一声。
南烛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他尊严丧失的话题了,他道:“先生,我等不是在这里专程等’明主’前来吗?你干嘛要帮楚国那个公子沧月?”
相伯先生道:“他虽非相伯之’明主’,却也是一个不容小觑之人物,此番相帮,亦非坏事。
”可是以往你却只一心等待着’明主’来,从不管此等闲事的。“小童撅着嘴,低声嘟囔了一声。
相伯先生只当听不见,他道:”那陈姑子是否与你一道回来的?“
小童一听又提到鬼姑子,下意识皱眉:”她本事大着呢,才没有跟小童一块儿回来,并且临走前还故意使坏不明言提醒于小童,先生,我跟你说……“
小童一边与相伯先生申诉陈白起的”罪行“,一边添油加醋地吐槽她在剿匪时干的那些个儿事情,小童一一详细地与相伯先生说了一遍,相伯先生则托着下颚,听得津津有味。
夏日暮色蝉声如织,窗棂外最后一抹斜阳留恋于台阶之上,室内相伯先生神色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还真是期待她的到来啊……“
小童一听,又想哭了:”先生别期待她了,咱们还是好好期待一下’明主’什么时候到吧!“
”呃……这个……只盼以某的这副病躯消芒于天地之前,能等到吧……“相伯先生又开始颓废绝望了。
”那先生,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一直等总会等到,即便人等不到,某的坟亦总会等到……“
——请不要直接就死掉啊!小童嘴角一抽。
”先生又在说这种丧气话了,嗳,我们到底还要在这深山老林住多久啊……“
——
陈家堡
这两日以来,姬韫已快忙得头顶生烟了,甚至连自家孩子都抛给布一手照顾,顾不上见一面,他曾天真地以为这次陈家堡修缉不过一、两百人前往帮补修建,但等到陆陆续续累计上千人上山时,他简直目瞪口呆了。
一问,他们皆答:”揭榜而来,不为工钱,唯粟食饱一顿足以。“
听到这话,姬韫面容滞僵,他很想知道,陈白起先前说入城去贴榜究竟发布的是个什么样内容的榜文,怎会不过区区几日便一下招了这么年青健壮之人。
而陈父一看这么多的人来坞堡吃白食(上工),一时气厥了过去,于床上足足躺了一日方转好些,他刚一好,便开始于坞堡内忙碌转腾,嘤嘤嘤地哭天喊地骂人晦气。
当然,哪怕知道始作俑者是陈白起,他亦不舍得骂他的宝贝女儿的,只指着那一群忙活的工人开骂,他想将他们通通给撵走,只惜这一群人早已被饿得失去了理智,他们只认榜文所言,为了吃上一顿饱饭,任谁骂也不管用。
亦因着这个原因,他们干起活来也是十分卖力,拿出筹建阿房行宫般拼命气势,短短两日,千人齐发劲,终于将陈白起所绘建筑图纸的雏形给建造了出来。
这边负责管饭的是巨,临走之前陈白起将事先从系统搬出的粮食掩饰一番,通通交给了他,让他给工人们管饱饭。
姬韫主司人员施工、工程监督与进程,姒姜虽惯于偷滑耍奸,但对于陈白起交待下来的事情,亦不敢怠慢,每日劳心劳肺地来往山上山下一批一批地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