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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盯着陈白起秀丽如春的侧脸,忽然出声道:“你知道我们这一趟来秦,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清冷而幽越,一下便将方才暖起来的气氛冷冻了起来。
陈白起也向乐颐行了师礼,她方才虽与他们谈话,却一直没有忽略掉乐颐这如有实质般的注视。
她与乐颐在樾麓书院内见面不多,因此彼此之间也并不十分熟悉,但一直以来她眼中的乐颐是一个为乐而痴,十分简单而孤寂自赏之人,但这一次见面她却觉得乐颐面对她时,眼底藏了许多令人探不透的复杂。
陈白起似没察觉到沛南山长他们因为乐颐这一句话后神色的改变,她看着乐颐,笑意不变道:“焕仙的确很好奇。”
没有管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的三人,乐颐直接冷冷道:“不管六国会盟所图何事,齐国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孟尝君的手中!”
陈白起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地收了起来。
见她不笑了,那一双较常人更黑几分的眼眸一旦平静下来,便是显得深不可测。
卫溪、张仪与乐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有威慑力的“陈焕仙”,当她不愿再“和善”时,那澄净的双眸似有寒光闪闪,如同拥有钢铁意志一般不可摧。
乐颐神色变了变,惊疑地盯着她,莫名感到了一种危险的对峙。
但下一秒,陈白起像变脸一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柔的笑意,她用一种近似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很不巧,我的想法却与乐师截然不同,我里里外外忙活这么大一通,便是为了将齐国亲手奉上给孟尝君,除了他,别无它人。”
乐颐闻言,懵懵地盯着陈白起半晌,在反应过来她讲了怎样一番恐怖的话后,倒吸了一口气。
“你——”
陈白起抬眼,看着乐颐的眼睛:“我怎么了?”
她不再自称“焕仙”,而是“我”时,便表示她已经将自己的立场摆定好了,现在与乐颐谈话的人,不是樾麓书院的一名普通弟子,而是孟尝君的谋士。
沛南山长与卫溪他们也是第一次听陈白起亲口讲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却又唯我独尊的话。
他们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空气一度凝结,谁也都没有再出声,只是这种沉默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别的情绪。
沛南山长在这一场无声的僵持中,终是出来打圆场了。
“夜深了,有什么事情且择日而谈吧。”对全部人讲完,他又单独对乐颐道:“乐颐,你有你的立场,焕仙也有焕仙的立场,这事不妨待你们心平气和时再议吧。”
乐颐抿着唇,秀长的眉毛亦颦紧着,以气恼沛南山长的偏帮,又似不懑此刻难宣的情绪。
张仪与卫溪听出沛南山长的意思,便与焕仙话别后相继离去,乐颐瞥了一眼陈白起,如雪般白冷的脸上面无表情,转身便走。
陈白起等人走完,方对沛南山长道:“山长,这趟六国会盟的事你们插不了手,听弟子一言,且回去吧。”
沛南山长闻言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听出些意味来了,他道:“你知道这次六国会盟所盟约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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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主公;放兽与束兽的绳 二
陈白起等人走完后,转头对沛南山长道:“山长,这趟六国会盟的事你们插不了手,听弟子一言,且回去吧。”
沛南山长闻言诧异地看向她的眼睛,从中看出些意味来了,他迟疑道:“你知道这次六国会盟所盟约何事?”
接道理说,一般为了保密跟确保万无一失,所盟约之内容皆由主盟国到了那一日方会道出,却不料有些“秘密”早已算不秘密,各国赴会盟主君早已知悉主题,唯不知晓详要章程罢了。
陈白起颔首,却没有直接告诉他内容,她示意入内谈。
进房闭门后,陈白起转过身,盯着沛南山长的眼睛,正色道:“此事焕知略知一二,不过今夜焕仙来找山长要谈之事非六**事,而是另一件关于山长与寿人的事情。”
沛南山长见她面上笑意晏晏,两杏眸弯弯似藏光,明显为提及此事而心情不错。
不由得,沛南山长面上亦嗌了一丝轻笑:“何事?”
虽心中仍却六国会盟一事耿耿于怀,但又不愿此刻违她心意,只好顺着她了。
陈白起抿笑出两颗糯米白牙,牵过沛南山长的手兴奋道:“这事我已经仔细考虑清楚了。我已经替山长跟寿族找到了一个极佳的定居之所,你不喜欢薛邑不打紧,这个地方我相信山长定会喜欢的。”
沛南山长微怔,下意识问出口:“何处?”
陈白起拉着他走到塌几旁坐下,然后跟揭开秘密一样兴致勃勃道:“墨家的机关城如何?山长与莫荆交好,自是对墨家的人揣怀着极大的善意,也表示你对墨家亦有几分了解跟熟悉,如果将来你们跟他们住在一块儿,定比扎居薛邑更为自在跟安定一些,对吗?”
沛南山长闻言久久回不过来神,他用一种近似做梦般的口吻重复了一句:“墨、墨家的机关城?”
“嗯哪。”陈白起撑着下颌,笑吟吟颔首。
这个主意她筹谋好久了,从费尽心思帮助墨辨,到后来拼命刷尽墨辨上下一众的好感,再到后来以一人之力救下墨家弟子上下,她心中便一直有一个未成熟的想法,如今她觉得她有了几分把握方才对沛南山长开口。
沛南山长终于明白了“陈焕仙”是在真正地与他商议此事,而非只是建议与询问。
他抚了抚额,失笑一会儿后,便摇头道:“你啊,还真是想一出弄一出,现在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此事了。”
说完,他又看着她,张了张嘴,似有些艰难道:“焕仙,据闻机关城乃墨家驻地之一,乃一处世外桃源,一般人莫说进入,却是连地貌所在皆为模糊,我虽与莫荆交好,但他却因守墨家规矩,自不得与外人透露墨家此等重要机密,不过此事他倒也与你的想法曾不谋而合过……”
沛南山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数年前,他为了我与族人,也曾向墨家的统领肱老请求过,可惜肱老并没有同意,机关城内历来只居住墨家弟子,城中隐藏着墨家数百年来积累下的机关秘密,又如何会收留外族之人进入其内?”
陈白起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机关城如此隐匿跟易守难攻,她才会有意将寿人一族安置在那处。
陈白起却目露坚毅跟笃定:“此事我自会想办法的,弟子眼下已是钜子令掌印,虽说手无实权却也有一定的便利,只是在开口之前,我想先咨询一下山长的意见。”
先别说她为墨辨的肱老他们取得了钜子令这一天大的人情,仅凭她救过他们许多人的性命这一点,她相信她开口肱老自不会一口回绝。若是碍于钜子的话,她眼下正要帮着莫成查探当年是谁下毒谋害钜子一事,若真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的话,她相信她以此事向钜子提出收容寿人的要求,应当亦不算难事。
见陈白起言之凿凿,联想起她历来便是一个言出必行之人,她不会拿这样一件严重的事情、没有把握的事情来与他闲聊,她既是开口,必是……
“若是真的……那自然是好的。”沛南山长一口应下,他有些激动:“你可知墨家机关城便如同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垒,戒备森严,据闻乃墨家历来钜子耗费三百年时间打造的,而墨家弟子皆为仁义侠心之辈,自不会对身患异疾的寿人白眼相待,隔离排挤,若能住在机关城中,我想族人们亦应当会愿意……”
陈白起见沛南山长满意,她便也满意,她笑眯眯道:“那便好,我明日便联系墨家的人,焕仙定设法如你所愿。”
沛南山长听到她这样讲,心中一下涌上了许多的情绪,他看着那张白净乖巧的脸,十六、七岁的少年,似不知世间愁绪与哀怨,但他却知道,她的心却比任何人都更加深沉。
但她的这种“深沉”从不拿来应对他,在他面前她总是乖巧而讨喜,就像一个寻常的弟子,一腔慕濡感恩之情表露无遗。
有时候想起来着实惭愧,他身为焕仙的老师、长辈,除了当初地书院教的书法与道论之外,其它能教的东西有限,反而是她对他、他的族人与书院付出良多,一言难尽。
沛南山长道:“焕仙,你替我做得着实太多了……”这让他已有些不知所措了。
可他哪里知道,陈白起在经历过上一世“陈娇娘”的事情后,心中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