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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着跪倒在地的三人良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便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她转头嘱咐侍卫首领:“带下去关进庭狱司。”。
眼见的侍卫都散了,太子转头对静静立在一旁的太子妃道:“母后受惊,今夜你去陪伴她,好生安慰母后,断断不可再让她生气动怒。”。
太子妃温柔地轻轻颔首,搀扶起太后:“儿臣陪伴母后聊天说话,今夜便宿在未央宫可好?”。
太后看着太子,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走了。
太子见她们走远了,方才搀起王娡的手道:“夜这样深,你如今月份也大了,怎么的还要跟着来?”。
王娡皱一皱眉:“娡儿原先在陪太后娘娘说话,听的嘈杂之声娘娘便要赶来看一看。妾身不放心便也跟着来了。”。
太子点点头感慨道:“难得你一片孝心。”。
说罢携着王娡的手一同走进长乐宫。
与宫外的清寒不同,宫内红烛罗帐,倒是一片温暖澄明。
王娡替太子卸了发带,温言道:“镇明今夜受惊了,明日里必得好生审问那些刺客。”。
太子摇一摇头:“不必。他们必定活不过今晚,明日无需费心审问。”。
王娡大惊:“为何必死无疑?”。
太子轻轻一笑:“早在太后来前,我便知会了夏天强,这三人带下去后立时处死,不必送往庭狱司。”。
王娡不解:“那镇明便无法知道刺客是何人所派遣的,岂不是蒙在鼓里?”。
太子慢慢地端过紫云英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目光如炬:“这三人,是吴王刘濞的手下。我昨日安在刘濞宫中的宫女早早便来知会于我。”。
“刘濞?”王娡皱眉思索着,似乎是今日所见一个极沉默严肃的男子,倒是有几分狷介之相。“他为何以此下作手段来取太子的性命?”。
太子轻轻一笑,似是嘲讽:“幼时我还是代王之子,曾与他的长子对弈。他的长子从小娇惯无度,性情暴烈,不学无术。屡屡输给我后口出恶言,对我拳脚相向。彼时孩子气性,我便用棋盘将他打死,致使吴王失了爱子。”。
王娡听得惊心动魄,太子喝了一口茶水复又道:“父皇后来为了安抚他,不知费了多少银钱心思,对他也格外宽容,使得他无法假借丧子之痛兴兵于中央。只是今日,”,他慢慢放下茶杯,目光中是冷冽的恨意:“父皇甫一驾崩,他倒是先忍不住了。”。
王娡倒抽一口冷气,终究是不解:“既是知道吴王所为,太子何不借此兴兵,以意图弑君之罪讨伐吴国?”。
太子目光黯淡了几分:“父皇在世对刘濞多加安抚,他因此积蓄了极强的兵士之力。且吴国富强,远胜中央。如今若是借此兴兵讨伐,胜算极低,且刘濞生性残暴无度,必会使百姓生灵涂炭。因此我此时不能,也不愿对吴国用兵。”。
王娡静静地听着,已是身为一国之君了,他仍旧有着自己的无奈。
如此刺杀之辱,却不得不生生忍受下来。
甚至明日仍旧要对吴王以礼相待,不能不说是奇耻大辱。
她抚摸着太子的宫绦:“那么镇明预备以后如何处置吴王?”。
太子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欲诛其人,使其得意,而后忘形,子姑待之。”。
王娡心下了然,好一个子姑待之!她自然是明白,若是想一击取人性命,必是要趁此人最无防备之时,方可一击即中。
她慢慢露出一点清淡的笑意,看着烛光下皱眉思考的太子,此人当真会是一代明君罢。
古来成大事者,皆有不可揣测之容人量。
她徐徐微笑出来,静静靠在太子的胸膛前。
此生当与他共进退,她疲惫地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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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五味子
第二日鸡鸣之时,便要匆忙起身,想来不过睡了一二个时辰而已。
王娡当真觉得头昏脑胀,几乎睁不开眼睛。
却看见太子已是早早起身更衣,似乎仍旧是极精神的样子。
王娡见得如此,当下也不敢惫懒,便匆忙坐起身来。
太子听得动静,回头微微笑道:“你且再睡一会,我去找寻礼部商定事宜,无须这么早的时辰便起床。”。
王娡答了一声诺,送太子出去后到底也没了什么睡意,只静静抱膝坐在雕花大床上,看着床帷上细密的花纹,默不作声。
容芷端了一杯热牛乳来,温言劝慰:“姑娘再睡一会儿罢,每日只睡这几个时辰,当真是吃不消的。”。
王娡接过牛乳,烦躁的拧一拧被子:“如今不知怎么了,前些日子那些安定身心的药还有些效用,如今竟是全不管用了。”。
容芷思索片刻:“若是说这几日心思太过也就罢了,怕只怕……。“。
她沉吟着不再说下去。
王娡极敏锐:“你是怕药材有了差池?”。
容芷为难地点一点头,王娡静静思索片刻:“如今药材都是从太医院里取的,太医院人多手杂,难免有人动了心思。”。
她定一定神,问青寒:“如今药材都是你亲自去取的罢?”。
青寒点一点头:“为了防止出了纰漏,都是奴婢亲自替小姐取的。”。
王娡望一望窗外此刻微亮的天色:“如今太医院也该当班了。你立刻去取今日的药材,顺带着,静悄悄儿地请了邓铭庭来,只说是请平安脉,万万不可惊动了别人。你该晓得轻重。”。
青寒知道事关重大,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去了。
容芷用手指轻轻替王娡梳理着几欲委地的青丝,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王娡不解道:“你这样笑是做什么?”。
容芷将青丝缠绕在指尖:“恕奴婢多嘴。不过一年之前,姑娘刚入太子府时,虽然聪明能干,总是有些过于仁慈,也偶尔有些沉不住气。”。
她看了看王娡的脸色,并未发现责怪之色,方才敢继续说下去:“倒是这几个月历练下来,姑娘越发沉稳,遇事亦是不再急躁惊惶。譬如刚才的事情,若是搁在几个月前,姑娘必定大为光火,断断不会如今日一般有条不紊。”。
王娡听她这样说着,低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如今也不知怎么了,想来是要做母亲的缘故了,性子也安静了些。”。
容芷轻轻摇头:“姑娘不过是逐渐习惯了罢了。太子府中如是,日后这宫里也是如是。有女子的地方就有争斗,后宫之中的女人,便正是朝野之上的男子。为了一些宠爱和名利,也是会互相厮杀的。无关乎人之本性,只是因时择利罢了,姑娘不必灰了心气。”。
王娡点一点头,习惯当真是极可怕的,无论怎样冷寒的境地,逼着自己去适应,所付诸的努力,绝不仅仅是狠了心就可做到的罢。
容芷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姑娘也是个有福气的,这样有了孩子日后说话做事也是有底气的多。姑娘可还记得前日里殉葬了的那几个妃嫔?”。
她怎么能忘呢?那便是最鲜明的提醒,告诫她必须争得上游。
容芷声音温和:“姑娘也该知道,若是一辈子无宠无子,位卑而终。不仅身后事凄凉,连父母宗族也不得沾光。”她握住王娡的手:“姑娘想必也是不愿意过那孤苦凄凉的日子罢?”。
王娡摇了摇头。
她生性亦是活泼的,若是那样一点一滴熬掉自己的未来岁月,当真是不如叫她自尽来的痛快。
熹微的晨光中,容芷的眼眸闪烁如星子;“那么姑娘就要自己去争取,方才不会落了那样的下场。”。
过了片刻,青寒轻手轻脚地进来了:“小姐,邓大夫过来了。”。
王娡急忙翻身下床,寻了一件外衣披上,歉意地笑道:”早晨来不及梳洗,蓬头垢面的当真是闹了笑话。“。
邓铭庭神色恭谨,只低头答话。王娡见他时刻不忘了礼节,心下越发信任他的人品。
她嘱咐青寒倒了牛乳来:“早晨肠胃寒凉,邓大夫用些牛乳暖暖身子罢。”。
邓铭庭急忙道了谢,恭敬接过方才问道:“姑娘可是胎象有什么不妥当?”。
王娡以目示意青寒,青寒上前递上一个棉黄纸的包裹,用细细的白色棉线系了,一看便知是太医院的手笔。
王娡啜饮了一口牛乳,笑道;“近日不知为何,总是神思昏聩不得好睡,连日里服用那些药也没甚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