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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哭无泪,偷偷打量门口,准备脚底抹油。掌柜却笑呵呵地说:“夫人,您相公已经结过帐了,还有三两剩下的银子,您拿好!”
嫣然接过银子,心里知道昨夜他们只要了一间房,掌柜自然是把他们看作了两口子。
揣着三两银子,她满心欢喜地走在街上。三两银子只要省着点用,用个十天没有问题,还能每天睡床。她仿佛行走在云端,身体都觉得飘了起来。三两银子就能买到这样的欣喜息,她觉得真值。走到街尾,见一辆马车挡在路口,马车上一个黑衣男子正在打盹。大太阳下打盹,这人该有多困呢。刚要从他身旁走过,这人忽然抬头,手一抓,她身子腾空,“呼”地就坐到了马车上。
“安叶枫!你不能轻一点吗?”醒悟过来的嫣然看着安叶枫毫无表情的脸,不由怨愤地喊起来。掳起手臂,竟然被他抓红了一大块。“我有手有脚,别扔来扔去的好不好?”
“哦,我忘了你有手有脚。”安叶枫头也不回,慢条斯理地说。一边驱动马车,向西北行去。
“这是到哪里去?”
“随便。”
嫣然郁闷之极:“让我下来!”
安叶枫回身瞪了她一眼:“自己跳!”说罢他马鞭一扬,那马撒开四蹄飞跑起来。她就是借个胆子也不敢跳车。
“你随便,我不能随便,我有地方要去,没法跟你同行!”
“去哪里?”
“去”她忽然语塞。她心里有个本能的方向,却无法清晰地说出来。仔细想一想,其实她也只有“随便”这个选择。
“我也随便吧。”最终,她沮丧地说。
说是随便,安叶枫却奇异地选择了她心中的西北方向。此后几天,他们一路要么吵架,要么各自沉默。幸运的是嫣然终于免了睡土窝睡坟场的悲剧,随便在哪里歇宿,她都有马车可睡。每天她睡下,安叶枫总是在笃笃地摆弄他的暗器,她便在熟悉的笃笃声中睡着。她从来弄不清安叶枫怎么睡的。
他们走得很慢,有是中午还会将马车赶到树阴下休息一会儿。十天后,九月二十四,他们来到了忽喇族地界。安叶枫将她赶下车,说:“你自己走吧,我回去了。”
嫣然大吃一惊,这些天来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她以为他也是扔下了一切,跟她一样在浪迹天涯,难道是自己错了?
“回去?你还回哪里去?”
安叶枫唇边依然是那种讥诮的笑容:“回到有钱可赚的地方去。我要养活自己,养活未来的妻子、未来的孩子。有很多事情要做。”
嫣然吃吃地道:“你你有妻子了吗?”
“心里有了。”
嫣然沉默了一瞬,忽然朝他弯下腰:“多谢你一路相送。”
安叶枫马鞭一扬,驱赶马车掉好头,最后朝她说了一句:“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我依然随时会来取。”说罢,马车扬起一阵尘土,转眼消失在荒草尽头。
嫣然呆呆地站了很久。她一直无法评估自己与这个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朋友,但也绝不像敌人。虽然他一直拿“取你的命”的话来威胁她,但是现在她明白了,也许这只是他接近她的借口,或者说是对她的一种牵制,意在不让她随意糟践自己。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虽然都透着凶恶邪气,实则都是有利于她。她看不清他的心,不知道他的目的,所以也绝不会给予信任。他们仍旧是两条各有方向的河流,只是在途中隔着河堤遇见了彼此而已。
她开始徒步向塞北纵深处走去。那里才有忽喇人的聚居地。
塞北的大草原与她一路所见的风光截然不同,这里的天如湛蓝寥廓的穹顶,笼罩着四野碧绿的牧草。风吹草叶发出的沙沙声如江涛,如松语。人走在这样的草原里,也如同天地间一棵行走的小草,自在,也孤寂。
在一条清澈的河流边,她蹲下来洗了洗脸,看见水里的女子清瘦了许多,但是眼睛晶亮,嘴唇红润,再也不是半月前那副憔悴的样子。或许是一路的山水风光让她慢慢忘却了那些忧伤,或许,她只是又砌了一堵墙,将那些记忆都封闭在墙后,只有在合适的时候,她才会允许自己打开那堵墙,悄悄伤口
黄昏的时候,她见到了草原上一些零星的帐篷包。她前去打听阿忽达的消息,帐篷包里的人很热情,他们说,再往北走三里,就到了族长大人的住地了,这些天,族长大人在招待一位尊贵的客人。
嫣然顺着指示继续往北走,果然看到了一大片建筑,是草原上少有的砖瓦房,总共有十几间。中间的房子前搭着帐篷,燃着三四堆篝火,帐篷下边坐着好多人。看来阿忽达果然在忙。嫣然停了步子。她失去了立即去见他的勇气。还是等明天吧。
砖瓦房周围有好多帐篷包。嫣然信步而行,见一顶帐篷包里点着灯火,便在外边问:“有人吗?”
一双苍老的手掀开的门帘,一位老妇人探出头来,看见嫣然,有点惊奇地说:“美丽的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嫣然朝她鞠了一躬,说:“奶奶,我是过路的,天黑了,可以在您这里借宿吗?”
老妇人急忙将她拉进帐篷包里:“姑娘,这是我女儿的帐篷,她去服侍阿忽达族长和他的客人去了,今晚不会回来,你真好睡在这里。”
嫣然感激不尽,老妇人想是好久没人说话了,拉着嫣然问长问短,嫣然见她一脸慈祥,没来由地信任着她,告诉她自己来自京城,一路游玩到这里,与族长阿忽达的夫人是朋友,所以这次特地来看望他。
老妇人听说嫣然是族长夫人的熟人,更加高兴了,将帐篷包里所有好吃的都端来给嫣然,又特地烧了热水给她洗漱了,安排她睡下,自己才回到隔壁自己的帐篷里去了。未完待续。
………………………………
第十章 雨夜
睡在毛毡上的嫣然听着远远传来的人语声,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依旧是睡不着,不由想念起安叶枫弄出的笃笃声来。刚想到笃笃声,忽然就听见铺天盖地都是这种声音。她吓了一跳,坐起身仔细听,才知道是外边下雨了,雨点打在帐篷上,发出了连续不断的笃笃声,远远近近,嘈嘈切切,一阵阵湿润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水汽慢慢侵入帐篷。
她用毯子拢紧了全身,凝神听着雨声,风声,点点滴滴,高高低低。如叹息,如呜咽,雨声的间隙,弥漫出的都是悠远的思念,是彻骨的苍凉。它们如同一只只无孔不入的手,翻开了她深藏的记忆,那些黑暗的悲伤的过往,甚至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哀凉,渐渐都袭上心头。她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刚刚回到血脉的故乡,就在这个孤身飘零的夜晚,苦雨寒风的夜里,又一次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不觉泪流满面。
天地在帐篷外悲泣,她在帐篷内流泪。
砖瓦房前的帐篷内,明朗正在喝酒。
三天前,他们来到了这里,受到阿忽达的隆重欢迎。光酒宴就连办了三天。已经喝得尽兴的明朗见忽然下雨,便皱了皱眉头。七八分醉的阿忽达依旧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放,说还要敬酒。他与轩辕黄帝分别大半年,这次忽然听说他来了,连老婆都不陪了,急急忙忙赶来,用他们族最为盛大的礼节迎接了小皇帝陛下。现在,即使外边下着雨,歌舞可以停止,酒不能不喝。
明朗被他缠的不行,便朝丰湛使了个眼色。丰湛与阿忽达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两个人一起经历过两三场大战。于是丰湛迎下了阿忽达的酒杯。也不过连喝了两杯,阿忽达就醉倒在桌子底下去了。
明朗站起身,慢慢朝外踱去。
一阵寒风夹着雨的湿气朝他拂来,他吸了吸鼻子,觉得雨中的空气格外清新好闻,便继续信步而走。他对雨声非常敏感,即使在觥筹交错的时刻,依旧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外边沙沙的雨声。而一旦下雨,他便喜欢独自呆着。今天也不例外。
但是,他总觉得今夜的雨声中还有一些什么。仿佛是悲伤的叹息声,是泪珠滑过脸颊的声音,是她的哭声。
他心中立即充满了烦躁不安。他不知道她在哪里,虽然他希望能在这里遇见她,但阿忽达证实,小医生没有来过。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中会如此不安?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房屋周围的帐篷包里。这些帐篷包估计都是阿忽达的仆人们居住的。因为阿忽达正在举行宴会,所以大多帐篷里都是空无一人,没有灯火,唯有中间的那顶,还有微弱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