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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蓝雪作势要打她,道:“怎么,你盼着大姐早些嫁出去?”
朱姐儿连连摇头,攀着她的手臂道:“大姐,同你合伙做生意的李玉李公子,你是知道的,他身子病怏怏的倒也罢了,而且好几年都惦念着一个清楼女子,实在不是好相公的人选,你要是嫁给这样的人,哪里有好日子过。”
容蓝雪听出了些味道来,大惊:“你这是甚么意思?”
朱姐儿道:“大姐,你真不知道?爹和太太为你定亲了呀,就是这个李公子。”
“甚么?”容蓝雪这一惊,非同小可,几欲站不稳脚,“已经定亲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天天和李公子见面,也没见他有甚么异样呀?”
朱姐儿挠挠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事儿我还是听我姨娘悄悄说的。”
容蓝雪明白过来,道:“代我谢谢你姨娘,这份情,我记下了。”
朱姐儿待要再说,容蓝雪已是转身,大步朝着正房的方向去了。
此时秋意正浓,正房门前已换上了夹棉的帘子,容天成同叶氏两个,正歪在榻上说闲话。
“她娘,等我外面那些店铺全休整完,咱们就重新立婚书,上官府备档去。”容天成向叶氏许诺着。
叶氏则是满脸甜蜜笑容:“老爷,那你可得快点,我等得,肚里的儿子等不得。”
容天成伸手抚向她的小腹,眼里尽是欢喜神色。
容蓝雪立在门外,看着骤然年轻了好几岁的叶氏,竟有那么一刹那的踌躇。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她对于叶氏的这份情,总是怨其爱错了人,可真看到她脸上的真心笑容,又觉得,也许这就是她毕生追求的幸福呢?
只是,她幸福了,她的幸福,却即将断送……容蓝雪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大步进去,道:“爹,娘,就算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也该告诉我一声罢?难不成成亲时,你们代替我去上花轿?”
叶氏看了看容天成的脸色,慌忙出声斥责:“雪儿,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一个大姑娘家,怎能把嫁不嫁的挂在嘴上?”
容天成抬手止住叶氏,对容蓝雪道:“我和你娘,确是为你定了一门亲,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倒并非故意隐瞒,而是事情多,忙忘了。不过既然你这会儿问起来,我便说了罢,爹和娘为你挑选的这位公子,你是肯定满意的,就是城东李家的李玉少爷。你们而今合作做生意,将来又成为一家人,岂不美哉?”
叶氏在一旁连连点头,道:“雪儿,那李公子我也见过,的确是一表人家,家境又好,更难得的是,还是你熟识的人,我看这临江县里,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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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蓝雪道:“娘,别的咱们姑且不论,就是李公子那孱弱的身子,你忍心把我给嫁过去?你不怕我嫁去还没几年,就做了gua妇?”
“李公子身体不好?”叶氏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大惊失色,望向容天成。
“你胡说些甚么!好好的,咒人家李公子作甚么?”容天成大声斥责容蓝雪,“李公子身子弱些是不假,可又没甚么大病,不过多费些人参燕窝养着罢了,他那样的人家,还缺了这些?”
对于容天成的话,叶氏向来是信的,再说那李玉她是见过的,虽说身子瘦些,脸色苍白些,但的确不像是有大病在身的样子,于是便对容蓝雪道:“雪儿,你爹说得对,是你想得太严重了罢?”
容蓝雪跺一跺脚,问道:“此事李玉是不是也被蒙在鼓里?李家为甚么这样对他?是不是因为他也不同意?那娘有没有想过,他为甚么不同意?”
“这……”叶氏转向容天成。
容天成哼了一声,道:“雪儿,你无非就是想说,李公子心里惦记着别人,可你是要做他的正妻的,那些女子,又怎能越得过你去,更何况还只是个死人。”
容蓝雪气道:“你是男人,自然觉得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不过,我想说的倒并非这些,而是,既然李玉根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那我嫁过去还能讨到好?”
叶氏皱眉道:“老爷,雪儿说得也有些道理。这婚姻大事,总不能挑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去嫁罢?”
容天成瞪了她一眼,道:“既然你也知道是婚姻大事,那哪里又由得了那李玉,只要他家父母同意,雪儿过去就定然受不了欺负!再说亲事已经定下,怎能轻易去退?你想让人家戳咱们容家的脊梁骨么?她后面还有好些弟弟妹妹呢,她不要名声不妨,可不能连累了他们!”
退亲即是悔婚,若是女方家族强大,倒也没有甚么,但在而今容府光景远不如以前的情况下,此举无疑是自丢脸面,因而叶氏听了这话,不敢再说甚么。
但容蓝雪却是愈发气愤,都怪容天成没事儿纳那么多妾,她才多了这么多姊妹,她们嫁不出去,是他这个爹的责任,关她甚么事?不过看这样子,再同容天成说下去,也说不出甚么结果,还不如同上回江致远的事情一样,去找李玉把情况挑明。
她一面想着,一面不顾江致远的怒喝和叶氏的苦劝,转身就走。而今坐的是知园的车,不受容府管辖,因而任凭容天成如何暴怒,她还是顺利地出了容府。
去往城东的路,至今已走了无数趟,但只有这次,容蓝雪怀着别样的心情。下车时,秋风袭来,冷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李玉在书房窗前看见,嘱咐人送了一件披风出来,容蓝雪却不敢接,顶着风进了书房,让李玉摒退下人。
李玉还道她是有机密要事相谈,连忙照做,问道:“怎么,作坊出了事?”
容蓝雪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来,干脆就板着脸,道:“我父亲已是同贵府定亲了,对象就是你和我,李公子可知晓?”
李玉大吃一惊,猛地站起:“有这事儿?!”
容蓝雪见他的确是不知情,想到退亲有望,心情稍稍和缓,道:“我已向我爹求证过了,不会有假。”
她没想到的是,李玉却会错了意,竟万分愧疚地望着她,道:“容小姐,你是很好……只是我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这门亲事,我不能同意……”
容蓝雪的反应,大概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她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当即露出了笑脸,欢喜道:“李公子也有此意?那太好了!你这就去同你爹娘说,叫他们退了这门亲事罢!”
自己不愿意,同被人拒绝,可是两码事,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李玉看着容蓝雪发自内心的欢喜表情,一时心情复杂,竟不知说甚么才好。
容蓝雪见他这样儿,生怕他反悔,忙道:“李公子,我爹同你家定亲,不过是想借着你家的势力,东山再起而已,你何必上他这个当?”
没想到,李玉居然道:“容小姐颇有经商天赋,做鞋子的手艺又好,李某同你结亲,倒也不是坏事。”
他这人,怎么突然转了态度?容蓝雪大惊之下,才发现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管李玉心里有没有别人,他都是一个男人,有着作为男人的自尊,他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不假,但也不喜被对方拒绝。哎呀,行差一步,满盘皆输?容蓝雪急得跟甚么似的,只差跪下来求李玉了。
她的神色,李玉看在眼里,心里愈发不舒服了,忍不住问道:“我李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临江县说得上话的人家,容小姐可是觉得嫁到我家来,委屈了你?”
“不是,不是。”到了这关头,容蓝雪自然不敢再得罪他,连连摆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忙道,“李公子,其实我不想同你成亲的原因,与你不想同我成亲的原因一样。”
一样?李玉一愣。
容蓝雪继续道:“李公子,诚如你赞我很好一样,你也是人中龙凤,满临江县再找不出一个比你更适合做丈夫的人选来,只是凡事有先有后,我心里已经……再说,我早已经答应了要等他,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李玉的脸色,先是沉郁,但后来大概是思及自身,终于渐渐缓和下来,道:“此事我会考虑,容小姐先回罢。”
怎么,还只是考虑,不立时答应下来?容蓝雪还欲再说,突然醒悟过来,李玉可不比江致远,他的城府要深沉许多,大概退亲一事,他自己也没有把握,所以不愿把话给说满了。他说他会考虑,意思就是,他会尽力劝说李家老爷和李夫人。
他愿意这样去做,容蓝雪就已经很感激了,连忙施了一礼,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