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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容府的马车就停在了知园门前――这是容蓝雪为自己的新居所取的名字,已着人刻了匾额,挂在了大门上头。容蓝雪带着怜香,告别叶氏,登车朝容府而去。在车上,怜香告诉容蓝雪:“老爷对大小姐,终究还是另眼相待的,这马车在咱们府,原本只有太太所出的二小姐能坐,其他庶出的少爷小姐都没资格的。”
她口中太太所出的二小姐,是指青姐儿罢,自从容蓝雪序了排行,成为容府的大小姐,她就顺着朝后排了一位,由大小姐变作二小姐了。由怜香此话可以看出,容府根基虽浅,但等级却挺森严,一辆马车,居然还分了好几种等级,若没猜错,正室太太和姨娘们的座驾,一定也是不同的。容蓝雪问了怜香几句,果然如此。看来容天成是真打算好好栽培她,好风光嫁个好人家,替他谋取利益了,他倒是挺会逆转形势,化不利为有利的。
大门前,两排小厮垂首而立,恭敬行礼,随后门槛被卸下,马车直抵垂花门。到得后宅后,又有青顶小轿候在那里,抬着她朝里走,不消她挪一步。
这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别,就算是那日她们打赢官司回来,也没有这种阵仗,看来是容天成特意吩咐过的。
轿子抬到一处小院前停下,怜香在外轻唤:“大小姐,到了。”容蓝雪在她的搀扶下下轿,抬头一看,只见院门上有石匾,刻着蓝苑二字。这里并不是私塾呀?却怎么停下了?容蓝雪望向怜香,怜香却也不知情,一脸茫然。
这时一名丫鬟快步迎上来,行礼道:“大小姐,老爷吩咐过,这院子以后就是您的了,私塾下学后,您可以在此歇脚。”
容蓝雪一看,这丫鬟却不是别人,乃是芙蓉,她已从秋梨口中得知,此人确是容天成通房,因而不敢太过怠慢,命怜香取出银子赏她。芙蓉却不接,笑道:“要是让老爷知道,可要骂奴婢了。”
容蓝雪便不强求,笑了一笑,抬脚朝里去,心里想的却是,容天成给她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居然连通房丫鬟都派出来了。
蓝苑是个二进小院,前后以随墙海棠门相连,院落小巧,花草不多,只在院墙边种了几株栀子花,洁白幽香,倒也雅致。
芙蓉跟在容蓝雪身后,陪她前后看了看,道:“这院子奴婢已带人布置好了,大小姐若是不满意,尽管对奴婢讲,奴婢带来来换。”
她这样讲,容蓝雪便也不客气,道:“你收拾得干净齐整,我很喜欢,只是我是来念书的,还得有个书房还好,不如就把前院东屋收拾出来,改作书房;再把后院的东屋也收拾出来,作个绣房,你看如何?”
这是容天成分给容蓝雪的院子,自是她说怎样就怎样,芙蓉毫无异义,全盘应下。小丫鬟端上茶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芙蓉亲自奉了一盏给容蓝雪,又拿出两只匣子,请她过目。
这匣子,一只里头搁的是文房四宝等物,另一只搁的是针头线脑,想来是供她念私塾之用。这些东西,一看都是上品,容蓝雪愈发奇怪,前几日她讨要生活费时,容天成都要讨价还价,怎地这才过了几天,他就变得如此慷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容蓝雪抽身想走,但一想她是容天成的女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改变不了,他若真想要利用她甚么,她就算躲开,又能怎么样?算了,还是静待其变,见招拆招罢。
茶吃了半盏,有小丫鬟进来通报:“大小姐,裁缝在外候着了,您是现在让他进来,还是叫他先等等?”
容蓝雪还记得容天成昨天说要给她做四季衣裳,闻言便道:“让他们进来罢。”
容天成请来的是两个女裁缝,手脚利索,很快就为容蓝雪量好尺寸,并恰到好处地称赞了一下她的身材,让容蓝雪这明知她们是奉承的人,也小小开心了一下。
量好尺寸,芙蓉又捧了好几匹布料上来,请容蓝雪挑选。这些料子,非绫即缎,无论颜色还是花式,都是时下最流行的,容蓝雪挑到眼花,干脆按照芙蓉的建议,一样选了一种。反正都是容天成付钱,她犯不着心疼。
两名女裁缝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容蓝雪也该去私塾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只怕先生早已开始讲课了罢。”
芙蓉笑道:“大小姐不用慌,今日是你头一回入学,先生不会怪罪的,再说二小姐也还没去呢。”
二小姐?青姐儿?她回来了?那江氏呢?容蓝雪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望向芙蓉。
芙蓉连忙解释道:“二小姐和您一样,只是回来念书,太太并没有回来。”
容蓝雪心下稍宽,虽说江氏和叶氏一样也是受害人,但若她当家,她始终还是心中不安。
天色已是不早,容蓝雪起身,先去卧房照了照镜子,见全身上下并无甚么不妥,便让怜香捧了那只装了笔墨纸砚的匣子,朝园子里去,芙蓉始终陪在一旁。
在私塾门口,她与青姐儿不期而遇。青姐儿看见她身边的芙蓉,眼中竟闪过一丝讥讽,不过还没等容蓝雪琢磨出意思,她已是盈盈下拜,亲亲热热地唤了声:“姐姐。”
这姐姐叫得真是顺溜,自己赶走了她的娘,抢了她的排行,分享了她的待遇,难道她不是该恨着的么,怎么却还显得这般亲热?就算是做戏,她这也太没心理障碍了一点。不过作戏嘛,谁又不会呢,容蓝雪马上回了个半礼,上前几步,主动拉起青姐儿的手,热络地道:“妹妹,你也来上课?”
青姐儿神色明显一僵,半晌才重新露出笑容。
果然是装出来的。只是固然如此,容蓝雪对她也生不出半分的敌意来,说到底,她们都是可怜人,罪魁祸首只有容天成一个而已。她觉得自己和青姐儿也算是同病相怜,于是牵了她的手,一面朝前走,一面轻声道:“妹妹,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娘,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若非乡下的茅草屋经不住大雨就要坍塌,我和我娘没有安身之地,我们也不会上临江县来投亲。”
青姐儿闻言,果然动容。
容蓝雪继续道:“我们被遗弃在容家村十几年,无人问津,而今又换作你娘被弃,说到底,都是爹的错啊,他不该――”
谁知话未说完,就被青姐儿打断,只见她柳眉紧颦,激愤莫名:“雪儿,我既然叫你一声姐姐,你怎能没个姐姐样儿?为人子女,不可言父母之过,你娘是怎么教导你的?纵然爹再有不是,也不该我们来说,不但如此,若听见别人议论是非,你也该挺身而出,多加维护才是。而今你居然在我这妹妹面前讲爹的坏话,真是太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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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恼,竟挣脱容蓝雪的手,独自进私塾去了,走到门口,还不忘刺了一句:“姐姐确是该好好来念一念书,学些为人子女的大道理。”
容蓝雪被骂得哑口无言,倒并非因为羞愧,而是无奈于古今观念的巨大差异。在她看来,容天成就是那停妻再娶的陈世美,无情无义,即使再怎么被青姐儿骂,她也不会改变这个观点;她只是错在不该同一脑子古人思想的青姐儿谈论这个,真是被骂了也活该。
怜香在旁动了动嘴唇,但最终甚么也没说,只是催着她赶紧进去,免得先生责罚。
容蓝雪整了整衣裙,肃容而入,私塾内顿时安静下来。一青衣男子立在讲台前,一手执书,一手背在身后,侧首朝她看来。容蓝雪抬头看去,只见这男子大概连三十岁都不到,眉目清秀,一身浓浓的书卷气。这同她心目中的夫子形象相去甚远,以至于愣了一愣才想起来上前行礼,口称先生。
她早就听人说过,容府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姓刘,学识渊博,为人和蔼,却不曾想他这般的年轻。不过这个年纪的读书人,不都该去博取功名么,他怎地却委身于这小小的私塾之内?
容蓝雪在这里暗自疑惑,那厢刘先生已是指着她,出言问询众学生:“你们谁愿与她同坐?”
“我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
几个声音不约而同地从教室各处响起,却都是一个意思,不愿同容蓝雪同坐。她竟是这般地不受人待见?容蓝雪微微诧异,抬眼朝下望去,这教室内,摆的都是双人桌,其中有两个空位,一个在二姨娘所出的三小姐绛姐儿旁边,一个在三姨娘所出的四小姐绯姐儿旁边。
这两人容蓝雪都只见过几面,没打过交道,更不明白,她们为何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