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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那不是……”容天成大概也觉得把八姨娘小产的事栽在她们头上很莫名其妙,说不下去了。
这时江氏带着青姐儿款款走来,面色惨白却仍不失风度,两人行至容天成面前,俯身一拜,口气决绝:“老爷,就此别过了。”
这不应是被判和离之人该有的态度,江氏别是起了轻生之心罢?容天成想起容家和江家那些生意上的往来,那些理不开的关系,顿觉头疼,但当着叶氏和容蓝雪的面,又不好说甚么,只得把江氏和青姐儿带到一边,道:“你们且先回岳父家去,我把这件事了结之后,再来接你们。”
江氏却是冷哼一声,语气决绝:“老爷,你还不明白吗?”
容天成见她这副神色,愣住了:“明白甚么?”
江氏强压伤心恼怒,哽咽着道:“老爷,你以为只要我还是容府的太太,青姐儿还是容府的嫡长女,我们就满意了么?”
“那你们还要甚么?”容天成迷惑不解。
江氏拉紧了青姐儿的手,似要借些力量:“老爷你停妻再娶,这等大事,竟想就此揭过,让我当作甚么都没有发生,还为你当家,为你管教那些小妾?”
“我,我……”容天成无言以对。
江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多年尊位,不想到头来却是一场欺骗。
青姐儿看了看容天成,轻声地道:“爹爹,若此事能私下解决,娘也未必会这般绝情,只是事情已经闹开了,您让她以后还有甚么脸面留在府里?所以,还不如就此和离,回外公家去呢。”
容天成真是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抚江氏,待要折去跟叶氏求情,却一样是不晓得如何开口,真是愁死个人。
过了一会儿,江府来人,将江氏和青姐儿一并接了去,容天成想把青姐儿留下,却又没脸,只得眼睁睁望着她们都走了。
他现在能做甚么?和离是县太爷判的,再无回旋余地,不过可以把叶氏休掉,重娶江氏。叶氏而今是他的妻不假,但县太爷也没说他不能休罢?容天成想着想着,又有了希望,精神抖擞地找县太爷商量那九十杖的事去了。
叶氏此时六神无主,只晓得问容蓝雪:“雪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容蓝雪心情愉悦,道:“自然是回容府去,那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叶氏惶恐不安:“你爹恨着我们呢,该不会把我们给赶出来罢。”
容蓝雪笑道:“爹和江氏和离,可是县太爷亲自断的案,他若把我们赶出来,那就是不给县太爷面子。他以后还要在这临江县做生意呢,想来也不敢太得罪县太爷。”
叶氏想想,觉得有理,再说她们除了容府,也再没地方可去,于是便跟在容蓝雪后面,准备到容府去。她们还没走几步,就见李大仁亲自驾着马车赶了过来,殷勤邀请她们上车,道:“太太跟大小姐怎能走路回去,快些上车。”
叶氏就要上去,容蓝雪却不领情,悄声道:“娘,江氏走了,以后你就是容府的女主人,怎可同个姨娘的娘家走得太近?”
叶氏猛然醒悟,谢绝李大仁好意,同容蓝雪两人步行回府。李大仁跟了一路,也没见她们有回转心思的迹象,不免失望至极。
容府门前,居然立着江致远,他深锁眉头,在门房前踱来踱去,而那些看门小厮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都在议论纷纷,根本没人搭理他。容蓝雪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叶氏则邀请他进去坐坐,心想若是有外人在,容天成碍着面子,兴许就不大会责罚她了。
江致远一心挂着的却是江氏,一见她们就问:“不知我表姑如何?”
容蓝雪没有告诉他江氏被告的事,只道:“她带着青姐儿回娘家去了。”
江致远便不再问,道过谢,转身走了,大概是去江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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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1
容蓝雪继续拉着叶氏朝里走,门房小厮们见了她们,神色怪异,有几个伸着手,好似不知该不该拦她们。容蓝雪目不斜视,昂首阔步,那几个小厮就最终还是把手伸出去了,有的甚至还行了个礼。
出人意料的,门里有一辆油布小车,仿佛就是为她们准备的一般。容蓝雪正奇怪,就见大姨娘迎了上来,当面跪下,把头磕得山响,连声道谢,谢她们替她报了仇。
叶氏一直在恍神,容蓝雪只得站出来,冷冷地道:“我们状告我爹,是为了自己,同你没有关系,这头,我们受不起。”
大姨娘不以为意,跪在地上道:“其实老爷每年都给太太和大小姐寄了钱去,只是被三叔公给侵吞了,此人我已将他带回,任凭太太和大小姐发落。”
大小姐?容蓝青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三叔公的事,容天成好像是提起过,敢情大姨娘去容家村,就是为了这个。不过,这府中人人心中都只有自己,容蓝雪可不相信她有这般好心,冷笑着道:“若我没有猜错,大姨娘把三叔公带到临江,原本是为了有个人证,好告上我爹一笔的罢?可惜却被我们抢在了头里,计划落空,不过好歹结果是一样,也算是遂了你的愿。而今三叔公再无用处,就顺水推舟,把他送到我们面前来做人情,是不是?”
大姨娘愣愣的,没承认,也没否认。
容蓝雪盯着她,语气严厉:“你若是觉得我们从乡下来,甚么都不懂,好拿捏好欺负,那你可就错了,谁也不是傻子,莫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不过――”她缓了缓脸色,道:“我们所求甚微,不过安稳而已,并不想害谁,只要你们恪守本分,自有好日子过。”
大姨娘重重磕头:“大小姐误会了,我确是来道谢的,杀子之仇痛彻心扉,如今终于大仇得报,我对二位感激不尽,即便你们不领情,这份情我也是记下了,以后太太和大小姐只要有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朝那油车一伸手:“太太,大小姐,请上车,各位姨娘都在厅里候着给你们请安呢。”
这样大的阵仗?江氏可是前脚才走的。是她们期待这一天太久,还是适应性太强,不在乎谁来当家了?容蓝雪微微讶异,不过也没拒绝大姨娘的示好,扶着叶氏上了车――她不想和这些姨娘们走得太近,但也不想闹僵,毕竟以后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不是?
大姨娘没有随她们一起上车,只是跟在车后,半垂着头,毕恭毕敬。
小油车在垂花门前停下,马上有婆子丫鬟迎了上来,拿板凳的拿板凳,撑伞的撑伞――尽管天上只有零星的几点雨丝,根本打湿不了头发。
容蓝雪由丫鬟扶着胳膊走下车,心道这待遇可真是天差地别。进了垂花门,走上抄手游廊,前头领路的,还是入府那天为她们引过路的秋梨。大概是怕她们算旧账,秋梨很是拘谨,容蓝雪看见她好几次都差点走成顺边。
其实这丫头算不得坏,不过是迫于位高者的情势而已,因此容蓝雪在踏进正房时,冲她笑了一笑,可谁知秋梨更为紧张了,这真是让她啼笑皆非。
刚一踏进厅门,便有丫鬟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口称:“太太,大小姐。”
容蓝雪抬眼一看,忍不住笑了,此人不是一贯趾高气昂的怜香,却又是谁?这会儿她敛去一身锋芒,低眉顺目,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容蓝雪忽然记起,方才在官衙门口,江氏登车离去时,是带了露珠儿等几个丫鬟的,于是随口问道:“你怎地没有跟了江氏去?”
怜香大概以为她是要寻茬,竟是浑身抖了一抖,勉力笑道:“跟了她去的,都是原先的陪房,我本就是容府丫鬟,所以留下了。”说完又急急地补充:“先前奴婢对太太和大小姐不恭,全是江氏指使,奴婢亦是被迫无奈,还望太太和大小姐大人大量,饶了奴婢……”
容蓝雪讶然,她从来都没有怪罪过怜香,又何来饶恕一说?她早就猜到单凭一个丫鬟,是不会有那么大胆子的,所以又怎会把账算到她头上呢。不过她甚么都没有对怜香说,径直朝前走――就让她多忐忑不安一段时间罢,宽慰人的话讲得太快,是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个好说话,好拿捏的人的。
厅内站了黑鸦鸦一屋子的人,容蓝雪挨着望过去,发现人到得热别齐,八位姨娘一个不落,连才刚小产,又跟着她们雨夜急行的八姨娘都在;十来位少爷小姐也都在,只是少了青姐儿,他们挨着年龄顺序,两个一排,站得整整齐齐。
以前江氏在时,每逢大事,她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