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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却不能露出一点心思,要让陆典管觉得是他有求于她,然后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这样效果会更好。
陆典管听她改口称他一声“陆叔”,心下一喜,笑道:“姑娘不必担心,香哥儿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上次在典铺里在下已然看出香哥儿对姑娘与别个不同,以后自然对你言听计从。”
玉蔓心里暗笑,小奚儿对她言听计从不假,却并非没有主意的人。
看来,这家伙的演技十分高明,几乎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给蒙蔽了。
不过却也难为了他,小小年纪就要装聋作哑小心翼翼地活,明年就是打破这个格局最好的机会。
到时,他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玉蔓柔肠轻绞,心里就有一些酸楚。
接着就见陆典管拿出几张银票塞到玉蔓手里,玉蔓虽然爱财,但也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有时不拿钱要比拿钱得到的更多,于是她就急忙把钱还了回去。
陆典管面上的笑容一时僵住:“玉蔓姑娘,你这是”
“陆叔,六顺的事我一定尽力替你斡旋,我已收了你的礼,这钱我万万不能收了。今日你能光临寒舍,不嫌弃奴家出身微薄,足见陆叔对我高看一眼。倘若我收了你的钱,岂不显得生分了”
司老汉微微颔首,有些欣慰地望了玉蔓一眼,又对陆典管道:“小女说得是,小女承蒙陆老爷青眼,已然是她的造化,如何再敢妄谈报酬,这与时下的势利小人有何分别”
陆典管迅速恢复笑容:“如此说来,倒是在下唐突了”
“小女日后还要多蒙陆老爷照拂。”
“好说好说。”
“陆叔,我听人说六顺素来安分守己,这一次为何莫非是受奸人蛊惑吗”到底以后是要留在小奚儿身边的人,玉蔓倒也不敢掉以轻心,如果六顺人品不佳,以后可就要多留心他了。
陆典管神色有些尴尬:“说来惭愧这孽子瞧上了勾栏里的一个粉头,想要为她赎身,需要一千贯,一时没得来处,又不敢向我要,故此想出这等下三滥的计策。唉,真是一个孽子,却不是要我全家跟着他戴绿头巾吗”陆典管越说越气,要不是当着司老汉和玉蔓的面,又要破口大骂了。
玉蔓见过六顺,倒也是一个伶俐的人,谁承想他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以身犯险
玉蔓在第一世的时候曾被元嘉卖入青楼,知道青楼女子多半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戏曲宣传的那些三贞九烈为爱殉情的青楼女子都是虚构出来的形象,起码她是没有见过。
若有,也是极少数的一部分。
六顺虽然糊涂,但是情之一字谁能保证自己完全清醒
何况六顺与她年纪相若,正是男儿青春萌动之时,爱得真挚也爱得鲁莽,但是倘若随着年纪增长变得成熟一些,却也不敢这么不计后果地去爱了。
玉蔓又不禁想到小奚儿身上去了,如今十四岁的他,长大之后还会待她如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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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踏雪寻香几度吟
次日,玉蔓跟着司老汉前往集市置办嫁妆,先是置办一些大件的家具,虽然元府不缺这些家具,但是司老汉硬是要买,玉蔓也只有由着他了,自己带着司宫买了两条狼狗崽子回来。
如今家里堆了那么些钱,自己嫁到元家之后,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父亲和一个痴呆的哥哥,万一来了什么贼人,家里也没一个守门户的。因此买了两条狼狗崽子回来,狗要从小养起才会对你忠诚,否则抱一条大狼狗回家,说不定它又会跑回原先主人那里。
司老汉叫了车夫把家具运回家里,剩下的小件的嫁妆留着明天继续置办,很多细节他怕没有留意,又请了一个媒婆过来询问,他拿笔墨一一记了下来。
司老汉是本乡少数几个识字的人,据说年轻的时候做过衙门的书吏,但是南宋灭亡之后,他不为蒙古朝廷效力,漂泊江湖,最后选择杭州扎根,种了一片梅林养家糊口。
记录之后,给了媒婆一百文钱,媒婆见他阔绰,非要张罗给司宫找个媳妇,司老汉笑着把她送走了。
接着就见本乡的社长江叔来了,他先朝着司老汉打了个拱,不咸不淡地道:“老哥,你如今可是攀上高枝了,恭喜恭喜”
玉蔓一听,江叔语气之中可是透着问罪的意思。
想想也怪不得人家,他本与司老汉说好两家联姻,昨天还把媒婆派来了,结果小奚儿把人头发洗剪吹了一番,是个人都会窝火。
江叔大小是个乡社的首脑人物,明年她势必要跟随小奚儿出门自主创业,司老汉和司宫还要多蒙江叔照拂,倘若这一层关系处理不当,两家翻脸,说不定江家还会给她父兄穿小鞋。
司老汉理亏于人,面对江叔倒也不知该说什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玉蔓却忽然跪到江叔面前,眼波盈盈似欲将哭。
倒把江叔吓了一跳:“贤侄女,你这是做什么”急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在江叔没有正式问罪之前,玉蔓只有先下手为强,否则两家脸皮一撕就再难缝补了,玉蔓默默地揩着眼角:“江叔,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元家四公子蛮横霸道,我家根本就惹不起他。总归是我的命不好,被他看上了眼,他要抢我过门,上次我是抵死不从,可是结果如何江叔你是知道的,我差点没在西夏坊司被他打死,他还扬言要烧我家梅林。你说,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办”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到小奚儿身上,反正这家伙本来就是强迫她的,倒也没有冤枉他。
“上次你被抓竟是他要抢你过门吗”江叔听了玉蔓的话,心中倒也好受一些,并非司家不给面子,而是迫于无奈。
“他诬告我伤了他,就让西夏坊司的主首带人到家里来捣乱,这些江叔想必也是知道的。侄女决非贪慕富贵之人,只为保全一家人才不得已委曲求全。否则,我和江二哥从小一起长大,情义远胜常人,如今江家派人前来提亲,侄女心里”玉蔓故作羞赧地低下了头,“侄女心里实在欢喜得很。只是媒婆来时,元家四公子恰巧又来骚扰,他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人,如今剪了媒婆的头发算是轻的,他还说要拆了江家。”
江叔不禁心里打了个突:“他他果真这么说吗”
玉蔓观察江叔的表情,吓得面色发白,不禁暗暗无语,小奚儿六年前也就在杭州城内无法无天而已,如今恶名已经传到乡村,就连江叔对他都有几分忌惮。
“他说我若嫁了江家不肯嫁他,他就把江家给拆了。”玉蔓说的倒也不是假话,小奚儿确实这么说过,只是把这话说给江叔听,是让江叔明白,她嫁给小奚儿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保全江家。
江叔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我又能说什么”
最后,江叔要走的时候,玉蔓又将上次罗即管家下聘带来的贴着红纸的猪头砍了半片拿给江叔。
江叔有些不好意思:“你这丫头都快嫁人了,却还不懂规矩,下聘的猪头肉是女婿送给老丈人吃的,你送给我吃却成了什么道理”
“江叔,我虽做不成你的儿媳,你就当我是女儿又何妨女儿要嫁人了,你吃半片猪头肉又谁敢说你不成”
江叔心下大快,手下半片猪头肉,笑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又轻轻一叹:“只是你二哥白白错过了一桩好姻缘,听说你要嫁给旁人,昨天喝了大半夜的酒。”
玉蔓不知从前的司玉蔓和江二郎之间有着什么情感纠葛,总之现在的她对江二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愫,说什么也不能嫁给他的,但还是安慰江叔说:“江叔,我瞧杨家洼的小凤姐不错,模样生得周正,人又勤快,要是做了江家的儿媳,必然能给江家带来福气。”其实她对小凤姐也不了解,不过随口一说,表示她对江二郎的事尽心而已。
不想江叔竟然点头:“嗯,她家的条件倒也殷实。”
玉蔓简直无语,他不关心模样和人品倒先关心对方的条件,看来昨日派人前来说亲,看中的也不过是她家的梅林而已。
忙了几天,一应嫁妆倒也置办齐全,这一日天际飘起晶莹雪花,洋洋洒洒倾覆下来,远山近景银装素裹,玉蔓站在门口看着一个清俊的身影款款而来,锦帽貂裘,脚下麂皮小靴踏着薄薄的积雪,留下浅浅的脚印。
在他身后一黑一白跟着两人,像是黑白无常似的,黑的是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