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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看了一眼公孙涵,目光阴鸷地划到公孙容脸上,鼻子里轻哼了一下:“涵儿说的,可是真的?你最近有见公主?”
公孙容深吸了一口气,不应声了。
公孙涵见状,立刻向父亲说道:“几日之前,姜月公主曾邀我和哥哥同去凰山骑马。”
“凰山?”
“正是。”
侯爷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朝一旁的木椅走去。公孙涵瞥了一眼公孙容,便紧跟着父亲走了过去,待侯爷坐下之后,他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于父亲跟前。侯爷摆了摆手,令他把茶放到桌上。
公孙涵正欲说话,却听父亲的声音响起:“为父……准许了。”
“什么!”公孙容还没说话,就只听公孙涵一声惊叫。
侯爷眉头一皱,抬起头来,斜睨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丝愠怒和不满。
“爹……爹,您是说,您准许哥哥他……他去唐府提亲了?”公孙涵脸上的惊讶一丝一毫不少于公孙容,他弯下腰来大惊失色地问道。
侯爷眉头依旧皱着,轻轻点了点头以作回答。
直到这时,公孙容才回过神来,他吃惊不已地望着父亲,半晌说不出话来,似乎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过了良久,他才小声问道:“父亲,父亲真的准许孩儿了?”
这次,侯爷没再答话。而是随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放至嘴前,轻轻用茶盖刮着水气,目光寡淡地看着杯中的茶水,神情萧索。
“父亲!”公孙容一声响跪到地上,此跪比起方才那笔直的跪姿来,更加坚定决然得多,他双目紧紧望着父亲,眼角微微有些发红,双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紧接着,他朝地上磕了响亮的三个头,再次抬起头来后,才道:“孩儿多谢父亲!”
而此时,在一旁的公孙涵脸色煞白,他万万没有料到父亲会做如此决定,更想不通是何原因导致父亲做了此决定,尤其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父亲竟然改变得如此之快,实在超出他所预料。但此时此刻,看着父亲和哥哥的脸色,他自然知道,不该再说任何话的。只是那一头……深宫之中的姜月公主,知道此事之后,该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他急切地想要见到姜月公主,把今日府中发生的事告知于她。然而一想到公主那火急火燎的脾气来,他便又想退缩。不想便知,倘若公主得知此事,非要把她那个寝宫闹得人仰马翻、天翻地覆才行,而对于身边的人,无论丫鬟奴才还是他公孙涵,都无一例外会被伤及。
然而事情再次不如他所料。当他偷偷借机溜进宫里,小心翼翼地说出此事时,姜月并没有想象中发怒发狂,更没有牵连到其他人,而是一个人沉静了好长的时间,闭着嘴巴不发一言,也不理其他任何人。
沉默了半晌之后,她才说出一句话:“你放心,容哥哥他是不会得逞的,这天下,还没有我姜月阻止不了的事。”她扭过头去,“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公孙涵心中一凛,立即躬身抚手,双目诚恳道:“公主请放心,只要是能为公主效劳的,在下一定竭力而为。”
姜月眉角一扬,笑道:“不用你竭力,只需你出力就好。”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姜月望向远处,目光落在殿内的一盆红花上来,她轻抬步履走上前去,伸出玉指来轻轻摩挲着它,道:“什么都不需要做,顺其自然。安心等到容哥哥娶亲当日,我便再告知你也不迟。”
她的目光绕了回来,落到公孙涵脸上。
公孙涵抬起头,不知具体为何意,但既然做了承诺,那便不需管他什么计谋,只管尽心效忠公主便是。因此他点了点头,“是。”
姜月平复了一下气息,将手指从花瓣上面收回来,轻轻道:“你尽管悉心听我的便是,到时候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公孙涵抬起头,脸上卷带一丝受宠若惊,但很快就把心中的暗喜压制了下去,只是轻轻一笑,便不说话了。
相较于雷霆方逝的公孙侯府,以及风云暗涌的盛歌王宫,唐府这边倒是一反往常的热闹,转而变成了风平浪静。自唐谷溪跟随林落林寻去“学武”之后,唐员外和唐夫人反倒淡定了下来,似乎总有一些事情是他们牢牢掌握在手里的。因此他们不惧怕,也不担忧,随她闹去吧,随她学武去,等来日归家之后,该面对的还是一样要面对。
深居内院的玉茗,也鲜有地察觉到了老爷与夫人近来的心境的变化,与态度的转变。她时不时地想起当夜在东平河的渡口,容公子劝慰自己的一番话――我会有办法让她回来的。她当时只当是宽心话了,也并未多想,然而近日来,看到频繁来家中拜访的公孙容,以及听到夫人意味深长的话语,她越来越感到了不妙。
这种不妙,是基于小姐的心思而感受到的。长久以来的习性驱使,她凡是考虑事宜都事先带入小姐的感受,并非她一人觉得开心便是开心了。她知道,如果此时小姐在府内,那肯定会先于她而感受到这种不妙。
………………………………
第五十三章 梦魇之苦
想到这里时,她刚从外面偷偷回来。自小姐走后,她便听从她的吩咐,隔三差五去看一趟刘大嫂,把该带的银两和药材都带到。
要说刘大嫂的病也是奇怪,眼见那两日分明已经好转了,可最近不知受了什么虚热,每晚都会被梦魇缠身,常常惊得一身大汗坐起来,夜不成眠,茶饭不思,不出几日脸色便憔悴了下去。
那日,玉茗刚刚煎好药送去那间小院,见她咳得厉害,便在屋里多坐了一会儿。先是与那三个孩子玩耍了片刻,疲累之后便坐在了下来,与那刘大嫂闲聊起来。言语往复之间,她才得知,刘大嫂每晚做的噩梦,其实都是一个梦。
玉茗稍微思忖了一下,若按时日推算的话,大概就是从她渡口回来那晚,刘大嫂得知自己的相公跟去押镖之后,便开始不停地做一个梦。梦到他被人杀了,甚至砍下头来送到她面前。她说得真切具体,仿佛是真的一般,还说有一次竟梦到他的魂魄来找自己,催促自己赶快带着孩子逃离临清,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刘大嫂边说边要流下泪来,梦魇之苦不亚于身体上其他疾苦,甚至更甚于它们。玉茗听得惊心动魄的,自己也不寒而栗起来,若说可信它毕竟是梦,可若是不信,谁又能说的准这种鬼怪神灵之事呢?
“玉茗姑娘,你是不知道的,”刘大嫂抹去脸上的泪痕,坐在玉茗对面说道,“五冈他生性胆小,以前谋生计时顶多也就是动动嘴皮子,招不来什么祸患……可是如今,他不吭一声就走上这冒险之路,你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们娘儿几个……可怎么活呀?”
“刘大嫂,您先别伤心,小心坏了身子……”玉茗听得两眼泛泪,急忙拿出手帕来为刘大嫂揩泪,“您别担心,和他一同去的都是些武功高强的好汉们,更何况,小姐也还在呢,他们都不会有事的。对了,还有两个身怀绝技的侠客,有他们在,刘大哥和小姐定不会出事……”
刘大嫂摇了摇头,垂下目光来,陷入了极苦的愁思中去。
见她那样困苦,玉茗心中也早就千般滋味了,可小姐不在身边,此事别人也帮不了,她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好心劝慰刘大嫂几句,承诺每日定时来给她送药。
不料,刘大嫂却缓缓摇了摇头,愁苦地望着她,喘声道:“玉茗姑娘,你不必再给我送汤药过来了,这样太过劳烦你,我心里过意不去……梦魇算是心病,心病得由心上之人所治,方能管用……”
“您的意思是?”玉茗疑惑道。
刘大嫂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笑,虽然极其细微但却是真的在笑,她轻声道:“姑娘想来是还未有过心上人罢……”见玉茗脸红了一下,她又轻轻笑了,缓缓说道,“玉茗姑娘,我是吃再多药都不管用的,治表治不了根……你只要,让我见上一面五冈,我便能心安了……”
“您是说……”玉茗愣了愣,呆滞一刻,随即明白过来,“可是、可是那是万万行不通的呀!”
“姑娘,”刘大嫂站起身来,委身跪在了地上,双手握住玉茗的手,“姑娘,我求你了……我知道,此事只有你能帮我……我也知道,这两年以来,实在麻烦了你和小姐太多,我已无颜面再相求你们了。可是……可是这一次,我必须要亲眼见到他,否则……否则他是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