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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那婉转空灵的乐声陡变急切,忽高忽下,辗转离奇,本是急切之处将人的心瞬间揪起,却又忽转平缓,将那飞快收入余音之中,犹如一缕轻烟转瞬即逝,而在平缓之处,人心刚刚稍加放松,却又忽然变为雄壮……
乐声便是如此诡异,那随着乐声起舞的女子,自然是将“离人醉酒”这出舞,玩得花样百出了。
喝彩声、击掌声轮番响起,如雷贯耳。坐在台下的司袖三人,自然是无奈地摇头,一边堵起耳朵,一边赞叹又担忧地注目着台上的身影……
便在这时,风月阁大门微乱,只见人海那头,掀起一阵动乱。不过这动乱却非出于坏事,而是有一批大商富贾进来……
想必是对方出了大价钱,而又来得晚了,因此才弄出了一番不小的动静。那队人各个装扮不凡,一眼望去便知来头不小,却也并非刁蛮之客,进来之后便顺着一旁折廊走去,在小二的安排下落座。
自始至终,不言不语,却被台上的舞女吸引了目光,自坐下后,便凝神观看。
“看来,这风月阁又借小姐火了一把……”玉蝉收回目光,叹道,“能把外国的游客也吸引来,可见,其影响力愈渐扩大……”
其余二人闻言,心下也便明白,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三个皆是聪明之人,见那来人的行装穿着,便能看出他们定非西州人,或许,连九秦、凉禹也不是,不知是从哪个小国岛屿来的商客了……
然而,毕竟只是一行宾客而已,三人闲言两句,便又把目光重新移回了台上。
唐谷溪心神合一,眼瞳漆黑,朱唇轻抿,面上从未有过的坚定。伴随着愈渐激昂的乐声,翩翩舞步转为劲道武步,袖中折叠的软剑终于出鞘,哗然一声,带去一道刺目光芒,转瞬即逝。
身上渐渐出了一层薄汗,呼吸也逐渐加重起来。然而,唯有这身上的疲惫与心上的专一,才能将她连日来的颓靡一斩尽除……
此时此刻,耳边只剩下了风声、剑声,几丈之外的喝彩声似乎与她全不相关,只是一层聒噪的天外之音而已,被她凌然华美的剑风阻隔在外,渐渐形成了一层无形的纱帐,外是外,内是内……
甚至连那近在咫尺的乐声,也不见了。
眼前朱纱飞动,伴随着她的身形旋转翻飞,时不时掀动起纱角,将外面的宾客映入眼内,却只是一瞬。唐谷溪面色平静,眸光清冽犀利,丝毫不在意帘外的景象……而因她的速度飞快,台下的宾客纵然想透过这掀起的一角略窥真容,最后也只得摇头一叹,暗暗失望。
数月以来的殚精竭虑,两年以来的刻骨相思,都融化在那一剑一袖的“离人醉酒”中,无尽的不舍和留恋、悔恨和自责、不忍和不甘、疼痛和难眠……都变为绵绵剑意,飞快弃之,又飞快断之。
朱红的纱帘不断晃动,将远处的人影也晃得迷醉起来,无数的脸庞交相入眼,或笑或痴,或俊或丑……因隔着纱帐,便添了几分模糊不清。
………………………………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有人要见你
离得最近的宾客看得最清楚,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还未惊呼出来,那女子却又猛地回旋转身,跌倒在了台上。
幸好,幸好,没有掉下去……
早就吓得站起来的陆卫三人,也长出了一口气,暗暗庆幸她没从高台上摔下来略失颜面就略失颜面吧,身体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显然,在场之人皆未料到会出现此等突发状况,先是万人噤声,继而长吁短叹,抚须出气。这回把朱妈妈是真吓坏了,她见唐谷溪并未摔下后,先是放下心来,继而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跳砸了啊!
压轴出场的“离人醉酒”舞,压轴现身的相思姑娘,竟然出了差错,轰然倒地?这让她颜面何存,让她如何收场?!
来不及把不满的情绪撒在唐谷溪身上,朱妈妈赶紧凭借她风月场多年的经验和手段,上场调和,笑容满面,巧嘴能舌,很快便安抚了百余名宾客……
而那跌足在场的红衣女子相思姑娘,也在众人的唏嘘与或真或假的宽慰声中,被司袖扶了下去。
红绸高台上,十余位美女款款而上,琴声撩拨,柔歌艳舞,又是一出绝色盛景。
……
后房里,朱门紧闭,伴随着一声响亮关门声,陆卫等人被隔绝在了屋子外面。束手无策。
朱妈妈打点好一切后,急匆匆来到了楼上,本是一脸郁闷之色,却在看到门口伫立的三人后,僵在了那里。
陆卫、玉蝉、司袖,你看我我看你,满心担忧,却是不发一言。
朱妈妈知道她来头大,本也没想着指责,只不过想弄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而已。毕竟是练了数日的舞蹈,于唐谷溪而言不算难事,怎会突然发生事故呢?
可见三人的神情,她的心便凉了大半。望一眼那紧闭的双门,只好败兴而去。
……
房内,唐谷溪紧靠在门上,头上的纱篷已被她丢落在地,满屋寂静,耳边只余下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面色不知是因起舞还是心情,显得异常潮红。眼前升腾起一团一团的薄雾,亦如她此刻纷乱无比的心绪……
方才,看见了什么?
台下,纱帘外,新来的那一伙人中……
熟悉无比的脸庞、不知入梦了多少次的身影、漆黑如玉又灿若星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她曾奋不顾身地跌进去,跌入万劫不复。那双眼睛里,承载着她一切的希望与快乐,给过她最诚挚的承诺,和最痛苦的绝望。那双眼睛,是那么熟悉,那么不舍……
可是,是不是她眼花了,是不是看错了?或许,眼疾虽愈,可还有后遗症?但那后遗症她又无比清楚:只不过遇泪则眼花而已,一般状态下,都是清明无碍的。
方才的情景,纵然隔着朱纱,可她却能一眼认出,一眼看到,并且一眼确定。那种感觉,无法明说,仿佛无论隔着多远、多少人,她都能毫无障碍地找到那双眼。
连连起伏的喘息中,早已泪流满面。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方才所见是真的……
她捂住嘴巴,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滴至手上,又顺着手背滴滴落在地上,瞬间汇聚成一小片水滩。
断断续续的呜咽从指缝传出,本是无声,却又忍耐不住,渐渐变为低声哭泣,不过片刻,哭声从里面传出……
很奇怪,明明隔着那么远,可她就是这般确定,确定到竟无一丝怀疑的念头。
“小姐,你……”见她终于开门,玉蝉急忙钻了进去,身后的门却又被她猛然阖上,看着满脸泪水的唐谷溪,玉蝉惊骇不已。
“玉蝉,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唐谷溪握住她的手,眸光似火,无比热烈,“刚刚进来的那伙人,来自哪里,是做什么的,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他们……都叫什么。”
“小姐……”玉蝉仍是一团雾水,却又不敢问。
唐谷溪胡乱擦了擦泪,催促她:“快,你快去!还有,让陆卫在楼上等着,没我的话……他不许出来。”
玉蝉蹙了蹙眉,“这是为何?陆大哥他怎么了?”
“没怎么,你要他回房便是。”唐谷溪移开视线,目光止不住地躲闪,“无论怎样,你要问到,一定问到……”
未说完,便推着玉蝉走出去了。司袖和陆卫见状,只好作罢,权当是方才的失误所致,各自宽慰一二句,便被她催促着回去了。
空荡荡的廊上,只余下了唐谷溪一人。看着站在转角处满面担忧的玉蝉,唐谷溪点了点头,直到玉蝉走下去,彻底消失在转角,她方才凝下心神,缓步走至栏杆处,向下望去。
廊上安静一片,廊下却喧哗声不断,一走近栏杆处,耳边便热闹起来。
她的一双眸子无比清澈,凝聚着十二分的精神,将全身紧绷之气全聚到了眼力上,乌黑透亮,目光炯炯,仿若一把无形的犀利之剑,扫过楼下的人海。
按照方才在台上的角度,她把头转向东南角,那是方才那伙人入座的位置。一张一张脸看过去,心越跳越快……
可是,令她大失所望,竟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方才真看错了?
可是,她又心有不甘,笃定的事丝毫不想放弃。再次扫视一遍,倏然之间,发现了一处漏洞……
目光缓缓移回去,在东南角那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