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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良久,她才缓缓直起身来。
玉蝉眼圈红红的,掏出帕子为其拭泪,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他还活着,玉蝉,他还活着……”她不管不顾玉蝉的擦拭,仍旧泪如雨下,抓住玉蝉的手,“齐煜还活着,他竟还活着……”
“是,是,小姐,少将军还活着……”
“林落说得没错,他还活着,她当初并未下死手,并未的真杀了齐煜……”唐谷溪喜极而泣,可面色又忽转悲哀,“可是,她见不到了,她见不到了……我该如何跟齐煜说?他会恨死我的,他定会生不如死……”
“小姐,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少将军能活着回来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还是先等夜里再说吧,还不知这一年来,少将军都经历了什么呢!”
这一句话,将唐谷溪点醒。她擦了擦泪,呆愣片刻,点头道:“是啊,他这一年到哪儿去了呢?身上那些伤,又是从何而来的?陆卫……陆卫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说至此,突然眼前一亮,刚放下玉蝉的手腕又把其抓了起来,“既然陆卫能找到他,那苏宸呢?他们难道未在一处?这么久了……齐煜都能找到,苏宸……苏宸更能找到了,玉蝉,玉蝉,我们没白费,我们一切都没白费……”
说着,又流出眼泪来。可是笑容无比肆意。
玉蝉也泪流不止,大力点着头,“是啊小姐,我们没白费,都没白费,七王子一定也能找到的……”
言毕,两个人抱到了一起,难耐激动。
……
夜里,灯火四上,小客栈内,人来人往。
唐谷溪和玉蝉从房内出来,绕过长长的走廊,出现在一间屋子前。还未叩门,门便被陆卫打开了,三人对望一下,走了进去,门被阖上。
这间屋子也不大,却收拾得极其整齐,房间里有浓重的香味,一闻便知是熏了整整一天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烛台,窗帘厚重,垂在窗前,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唐谷溪环视一遭,心下更加沉重了几分。
光线如此昏暗,证明齐煜仍陷于消沉中,不敢直视她。布帘厚重,证明他过惯了逃亡又被抓回的惊心生活,即便如今四周安全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知道,齐煜是何等心细谨慎、思量周全之人?她能这么想,只会显少不显多,一点也不为过。
她向前走了几步,转过头,发现一侧昏暗处,齐煜正半靠在榻上,神情淡然,望着地上。
见她进来,也没有动一下。
此刻的他,和白日里的他已有十二分的不同,洗漱更衣过后的齐煜,仍是一派俊朗风流之貌,剑眉星目,唇如雕刻,脸庞棱角因消瘦的缘故,更显分明。乌发束于头顶,一两绺从额角垂下,虚搭在脸庞上,眸光无神,静静注目前方。
“齐煜……”
“少将军……”
榻上的男子微微动了动,双唇轻启:“我早料到,那个姓唐的丫头,不是个简单人物。今日,果然成真……”
唐谷溪低着头,听不出他话中意味,便没答话。
“你的身世,知道了吗?”
“知道了……”
“所以,你的仇也报了?”
唐谷溪默然不语。
“我在这里,听到许多关于西州的消息,每一条,都是与你有关的吧?”齐煜转过了头,终于看向她,“可我以为,最先被灭的,该是西州。可我料错了,你竟没有……你为了灭乔疆,所以,放弃了一切么?为了找到苏宸,为了给武贲军报仇雪恨?”
齐煜的声音缓缓道来,不慌不忙,却句句说在唐谷溪心坎儿。时隔两年未见,不必说一分一毫,齐煜还是这样聪明,这样洞察人心,这样了解她……
了解她,为了他们,不惜放手一切。为了他们,可以不要高高在上的王权,可以不听师娘的话,可以把复国之年空抛,只为寻得身边人……
齐煜见她没说话,权当默认了。
幽幽的话,从暗影中不断传来。
“我知你要问什么……”他咳了两声,“苏宸,不用再找了,他死了。”
苏宸,不用再找了,他死了……
如此干脆,如此平淡,如此利索,让站在那处的唐谷溪毫无反应时间,只听到短短的一句话,从耳边擦过去。
不过,她心中做好了准备。
“我亲眼看见的,这一年来,我被花宁看守,曾想尽法子逃出去,想尽法子找到你们,可都无济于事……最远的一次,我出了乔疆,到达九秦境内,很快便能到西州,可是,还是被他们抓回去了……”
他淡淡说着那些可怖的经历,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
第四百六十七章 再次落空
唐谷溪忙向玉蝉示意,玉蝉上前倒了一盏茶,扶着齐煜饮了下去。见他不便再说话,唐谷溪把目光移向陆卫,想从他那里知道些什么。
“那日属下看见少将军时,有两位姑娘也在左右,他们形容狼狈,像是被人追杀……”陆卫果然知晓,“一位便是花宁,她看见我们人多势众,知道定是走不了了,就想同归于尽。可是,另一位姑娘为少将军挡了一刀,当场毙命了,她大概就是水心姑娘吧……属下趁此间隙,把少将军抢夺过来,花宁被箭射死了……”
陆卫说完,沉沉低下了头,似乎在为没能救出水心而自责。
唐谷溪听他说完一切,反应了良久,才明白,水心死了,花宁也死了……
花宁真的死了,花宁终于死了……
“她一直在……囚禁你?”唐谷溪把脸转向齐煜,声音微微发抖。
齐煜没作声。
唐谷溪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凳上,面色煞白,目光呆滞,隔了良久才道:“原来她是为了你,此人……”
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原来花宁对齐煜仍未死心,给林落下毒也是为了他吧?最后孤单影只流落至此了,都还带着齐煜,甚至把他杀了也不能让他离开自己……
这个人,到底该说什么好?
她不知该为此难过还是开心,明明花宁死了,当初害的武贲军全军覆没、害的齐煜有家不能回、害的苏宸死不见尸的人,已经死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齐煜良久没说话,屋内寂静了多时。
“你方才,说什么?”唐谷溪把头缓缓转向齐煜,从花宁一事中脱离出来,她才重新面对那个不愿提起的话题,“你亲眼见了?”
一言一句,都是超乎意料的平静。
齐煜点点头,“见了。”
唐谷溪仔细盯着他,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躲闪来,也看不出丝毫的震惊。齐煜现在的样子,比她还要平静许多。
她没有再问,愣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
“少将军,您是如何看见的,您确定么?您当真?!”陆卫显然比她要激动,亲历过的战事在他脑中飞闪而过,“可是当初我们翻找战场时,并未看见殿下的影子啊!少将军,您和殿下还有林姑娘都不见了,既然您还活着,林姑娘还活着,那殿下就不可能死去啊!定是也被别人扣押了,如今才过兵荒马乱时节,时局不稳,正是人口迁动之时,说不定殿下——”
“我说过了,是我亲眼见的。”一声淡淡的嗓音将其打断。
陆卫嗓子好似被堵住,定定看着齐煜,脑中仍是一团雾水。
“你是如何看见的?”唐谷溪重新抬头,“我记得,在苏宸受箭之前,你是已经昏过去了的。”
司马将军和陆卫描述的话,还清晰回响在耳边。那个想象中的战场,已在她脑子里回顾了千百遍。可见,齐煜所说有误——要么,是他在撒谎,要么,是他在说梦话。
“我在乔疆醒来后,曾问过花宁,苏宸的去处。她说,苏宸受了重伤,也被她们的人带回来了,本想留他作人质,以凉禹王子的身份要挟大王割让城池……可是,你们了解他的……”齐煜猛咳了几声,挡住玉蝉递过来的茶,继续道,“他是多固执的人,多清高的人,但凡有我一丁点手段,也不会自寻死路了……的确,要他受辱,比要他死去还惨……唐谷溪,你应该理解吧?”
说了这么多,齐煜终于再次对上了她的眸子。
“这么说,他最初并没有死,是后来……自行了断的?”
“没错。”齐煜沉了沉眼。
屋内又是一片安静,陆卫低着头,泪水在眼眶打转,双手攥成拳头,无比通红,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切都落空了,再次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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