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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您不了解他,苏宸和他父王绝无”
“那你了解他?”骆清婉站起身,直视她,“知人知面不知心,溪儿,你不可如此鲁莽,更不可为情蒙蔽双眼。”
“蒙蔽双眼?”唐谷溪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再次迎上姑母的目光,“溪儿敢以性命起誓,他对我绝无半点不诚之心!姑母,您就让我去吧,溪儿求您了,您让我去吧!”
她在地上连连磕头,用力之大,使得地板出“咚咚”声响,击得骆清婉心头闪过一阵抽痛。
“快起来!”骆清婉蹙眉忧心,又急又气。翠烟和十三娘上前,将唐谷溪从地上扶了起来。
只见她眸中噙泪,哭痕满面,肩上的披风略显松散,里面是松松垮垮的中衣,额头上沾满灰尘,已磕出了一小块浅淡的淤青。
“姑母,我相信他,我相信他。”唐谷溪凝噎道,“他如今生死未卜,溪儿怎可在此偷安?您不让溪儿去,溪儿今生,怕是都难心安了!姑母,难道您在年少时,都未曾倾心过不该之人?姑母,情至之时……有谁还去追究对错?”
骆清婉闻言,骤然扭头,满目惊诧地望着她,朱唇微启,脸色怔然,似乎瞬间化为了泥雕,一动不动。明耀的眸子里,皆是对她那两句话显出的惊愕。
情至之时,有谁还去追究对错?
难道您年少时,都未曾倾心过“不该”之人?
……
这两句略带沙哑的话,带给骆清婉的,何止是震撼,而是惊恐,是不安,是心有余悸,慌乱无措……
她的亲侄女,竟是多年以后,站在她面前,对她道出这两句话的人。她们两个,年纪相差近二十载,然所历之事,竟是如此相同。
骆清婉沉寂无声,只是默默注视着她,面上没有丝毫怒气,惊恐之意也在渐渐消退……她沉默,因她在思量,在琢磨。
唐谷溪却以为自己所言又失了分寸,见姑母沉默不语、脸色僵硬,一时便心生不安,愧疚满怀,赶忙道:“姑母莫要怪罪,溪儿并无冒犯之心。只是……”
“行了,别说了。”骆清婉低低道,反身回至座上坐下,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溪儿,我不怪你,我知你是心里着急,才口不择言的。你……过来。”
她抬头,示意唐谷溪靠近。
唐谷溪缓缓移至她面前,双手被她轻柔拉住,骆清婉凝视着那双手,不知在冥思什么,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她。
“溪儿,你去了,记得问问清楚,齐将军是否无恙,他的武贲军是否安然回来……还有,你须在三月之内,返回宛都。”最后四字她说得铿锵有力,缓慢坚定,直视唐谷溪的眼眸。
唐谷溪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呆了一刻后方反应过来,姑母已经答应她了,姑母已答应她回凉禹了……
“谢、谢姑母……”她有些语无伦次,抹了一把脸上泪花,坚定道,“姑母,您放心,溪儿一定回来。无论结果如何,溪儿都回来,不负姑母和……”她瞅了瞅翠烟和十三娘,“和故国旧人的期望!”
十三娘和翠烟闻言,身子微微抽搐,神色一派温柔。
说罢,唐谷溪再次跪地叩头。
若在三日之前,她想必是不会说出此言的。三日前,她尚是那个万念俱灰的唐谷溪,尚是那个不知旧事的唐谷溪,只想一头栽入水中,诀别红尘乱世……而今时今日,面对姑母和十三娘等人,她无颜轻言放弃。
西州,宛都……仿佛劫数一般,终究逃脱不掉。
“不知齐将军,是姑母何人?”唐谷溪被十三娘扶起,在一侧坐下,平静地看向骆清婉。
“他是我在凉禹唯一相识之人。”骆清婉从容答道,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多年以前,西州凉禹两国交好,每至国典之日,邻国君王便会携重臣将相,前往对方都城赴宴。齐昭将军自然也在其中,久而久之,自是相识了。”
唐谷溪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本她只随口一问,并无多心,谁知姑母竟解释了一番,此刻听来,心中倒生出好些疑问姑母与齐将军显然交情不浅,若单是赴宴一面,岂不有些说不过去?况且,宫中后妃在大王面前,竟能与邻国将领说上话?
见她垂头凝思,翠烟向十三娘使了个眼色,十三娘早已会意,笑道:“公主大病初愈,还是回房歇息吧,此刻方醒,又大哭一场,当心坏了身子。”说着,便过来搀扶她。
唐谷溪被扶起,再次看向了姑母,低声说道:“师娘尚不知我在何处,还请”
“你放心,瑾云那边我自会安排。”
“……谢姑母。”
唐谷溪微微颔,在十三娘的搀扶下,缓缓向门口走去。
“等等,溪儿。”
唐谷溪驻足,扭过头来。
“林落她,可还好?”骆清婉小心翼翼地问出此言,认真凝望着唐谷溪,眸子里一片挚诚与关心。
听这语气,看来姑母是已知道林落回来了,此刻询问,定是在问她的伤势了。
“她身上负了伤,不过,近日已无大碍了,每日尚在吃药,不久便会好的,姑母无需操心了。”
“可是……不是说她……”话未说完,骆清婉及时止住了声音,凝望唐谷溪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轻颤,忽然冲她笑道,“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唐谷溪盯着她的脸,微微蹙眉,面上生出一丝疑惑,言语却滞在嗓口。
“快回吧。三日,三日之后,我便派人过来,与你一起,启程赴凉。”未完待续。
………………………………
第三百七十六章 重返宣阳
凉禹,宣阳城。
仲春时节,乍暖还寒,官道边的河堤柳畔,虽有杏花闹枝头,然空气还是一如既往得冰冷,何况又是一路北行,河水里的冰尚未消融。
马车一路颠簸,到达宣阳城时,已是一个月后了。这一路上,虽说有人护送,也不缺银短两,比起之前风餐露宿的旅途来,不知好了多少。然而唐谷溪忧心忡忡,郁结于心,一月之内不知流干过多少次眼泪,尤其靠近宣阳之时,更是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马车愈是临近宣阳,她的心便悬得愈高。恐惧和不安与日俱增,不知有多少次在马车上昏睡过去,醒来都只觉是梦一场,待回忆起真实之事后,内心便倍感荒凉,战栗不已,恨不得纵身跃下马车,任由车轮碾压过去……
此等轻生赴死之念头,还会时不时冒出来。
她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目光凝结于上面那一块小黑点,之前那里还是平滑的翠绿色,不知何时冒出了这点“污迹”……
此玉为苏宸贴身之物,如今虽为她所戴,然玉上早已沾染了他的气息,又经数年累积,任如何消磨也是消退不了的。苏宸的灵气尚在这玉上,他便是它,它便是他……如今这玉出现“污迹”,那苏宸……
唐谷溪不敢再想,赶紧闭了眼。
当日在路边驿馆,她曾对铃儿说过,说她不该带走苏宸的玉佩,她应将玉佩归还与他,以佑他这一路御敌无阻、安平归来。那夜铃儿尚还宽慰她,说她多心多虑,自寻烦恼。
然而,当初又怎可知,此念竟会成真?竟会一语成谶?!
城门楼下,马车缓缓停靠在墙边。车身趋于平稳后,车夫跳下车,掀起帘子,对里面说道:“小主,外面似乎有人在等你。”
唐谷溪正疑惑着为何在此处停车,便听闻了车夫此言,不禁一脸茫然,迟钝地问道:“等我?”
车夫恭敬地点点头,侧开身子,让出了她前方的视线。
从车门口看去,只见远远的,在前方数丈之地,确是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华盖锦篷,珠帘围绕,她一看便知是宫里来的。
华车周围,站着几个乔装打扮的太监与丫鬟,正在环顾四周,窃窃私语着什么。唐谷溪收回目光来,示意车夫放下帘子,心中暗自忖道:此为何人呢?若说来等她,未免也太过牵强了她来凉禹,可是未曾告过任何一人,别人怎会知晓呢?
想来,只怕是出宫办事之人,与自己无干了。她令车夫继续前行,待过了城门,便直往将军府去,她要一瞧究竟。
马车重新颠簸起来,驶向城门。唐谷溪沉下眼去,微吐一口气,经这突如其来的一次打断,她心中反而平静不少,濒临真相之际,反倒是一派镇定了。
“谷溪姐姐,谷溪姐姐!”
车外乍然响起了一连串呼喊声。
唐谷溪陡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