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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谷溪正在倒茶,听见声音,赶忙跑了过去,俯身侧耳一听,听出她是在叫“师娘”,只以为她在说梦话,便叹了口气,坐下道:“别叫师娘了,做个梦也要叫师娘”
“溪儿,师娘她不知道吧?”
唐谷溪眼神一亮,凑过脑袋去,“原来你没睡啊,怎么样,还疼了吗?我和铃儿刚给你上了药,她又出去为你熬药了,云鹤师兄和墨笙师兄也来了,见你睡着,坐了少时,就回去了。你此刻感觉尚好?”
“师娘她”
还未听完,唐谷溪便撇过头去,一脸冰冷,心中不大自在,愤愤道:“师娘、师娘、又是师娘!你心中除了师娘,还有什么?”
话一出口,她方觉不妙,同样的话,在将军府时也曾对她说过。那次,林落备受打击,心寒意冷,冷了她好些日,让她也难过了许久。不曾想,今日又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了。
她脸上顿时飞去一抹羞愧,却见林落并未在意,便不好再说什么了,二人各不说话,沉默了半晌,她才道:“师娘不知,你放心好了。”
林落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睑轻阖。
唐谷溪抬眼去看她,却见她左脸微红,略有肿胀,不禁疑惑起来,幸得她闭着眼帘,不会注意,唐谷溪便伸过头去,凝神细看,片刻之后,她心中一惊,明白了大半。
“本来,你可以还手的,为何不还?”唐谷溪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难道,正当的自卫也不可以吗?非得任由她将自己打死?”
想到一个时辰前的情景,她又生出了满腔怒火。
“还手”林落唇角微动,扯出一丝苦笑,“打她吗?你不是都已经看见了,方才我那副样子还如何还手?”
唐谷溪才不信她,冷哼一声,心中道,你若想还手,那岂有还不成的?别说是腹上有伤,即便全身上下都是伤,也阻挡不了你动用武力而你之所以不出手,还不是在纵容石茵那丫头?
可话至嘴边,出口的却是:“你没必要怕师娘,也没必要碍于她的颜面而放纵石茵,更没必要为她所欺!今日之事,若下回再有,我是万万不认你这个人了,白让我叫师父这么久自己却做不好样子。”
林落睁开了眸子,笑道:“瞧瞧,在你口中,我都已成罪人了。”
“你早就是罪人了!”唐谷溪似笑非笑,狠狠瞥了她一眼,从头罗列起罪状来,“偷押军火罪,抢亲夺人罪,欺瞒圣上罪,无故失踪罪,私潜东宫罪,疆场逃兵罪还有,放纵恶人罪!这么多罪状,林姑娘,你可好大的胆子啊,是时候将你缉拿归案了!”
“何时,唐姑娘若是做了捕头,民女便请罪认命去。”林落笑了笑,扭过头来,敛容正色道,“溪儿,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那日寻儿所受的伤,也原是我该受的。可我明白,你其实从未敌对过我俩。溪儿,若有一天,你真觉得我该千刀万剐了,也别怪他人,别怪师娘,还有寻”
“又来了!”唐谷溪打断她,“我怪不怪谁,生谁的气,由我自己做主,何须你来插手?”
她站起身,“何况,你有你的苦衷,没必要操心别人的事。”
师娘对她严苛如此,不是没有私心在内,若非师娘,林落也不会被迫去横穿五国,寻找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她几遇险境,身不由己,命如飞絮,这一切,还不是师娘所逼?
可令她痛心的是,即便林落知道这一切,知道师娘待她另有目的,却还是这般维护她、服从她,行事之前想到的也是她。并非她自己对师娘有不敬之心,而是一念及林落对师娘的言听计从,她便心生不忍与怜悯。
而这份“怜悯”,又不能被林落看出来。
方才花园中的那一幕,林落已从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侠女,变为了浑身沾满泥土狼狈不堪的弱者。这一切,全被唐谷溪看在了眼里,她还怎能再次接受她的“怜悯”?
唐谷溪深谙这一点,并未表现出多同情她、多关切她来,又听闻她这番言论,心中更为堵塞难耐,胸闷至极。
她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沉思片刻,忽心生喜悦林落今日所言,似乎尤其之多,以往无论何时,她都惜字如金,又或者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全是道给外人听的。而像今日这般对她说出真言,字字如同肺腑掏出,那是从未有过的。
看来,身世一事一旦了结,林落就不再对她设防了。此事,是她的心结,如今看来,又何尝不是林落的心结?
“落姐姐?”唐谷溪突然眉眼一翘,试探性地叫了声。
林落闻言,眉头微皱,转过头来瞧着她,满脸疑惑。
唐谷溪眉开眼笑,伸过手去抱住了她,“这一路上,我还未叫过你姐姐呢,说起来,你比我大两岁,可不就是叫姐姐吗?你看人家铃儿,嘴多甜啊,一会儿一个落姐姐,一会儿一个谷溪姐姐的谁听了不高兴,难怪我那么喜欢她呢。所以,我决定了,以后不能再直呼你姓名,就叫你”
“不行。”还未说完,就被林落打断了话,“你还是叫我师姐的好。”
唐谷溪怔了怔,知道她是因自己公主的身份,不愿与自己称姐道妹,却也不在乎,嘿嘿笑道:“好啊,那就师姐。”
说罢,她一歪头,贴在了林落身上。
林落身子僵了一下,心道,这溪儿怎和寻儿一样,一来就往人身上靠呢?他俩不会是串通好的吧。
她叹了口气,身子放松下来,平躺着,一声不吭。
“师姐,我想家了,好想我爹娘”
“师姐,你说,苏宸该不会忘了我吧?”
“姐,我答应你即便有一天你再骗了我,我也不会怪你了。”
她喃喃说着,不知不觉阖上了眼帘,在林落胸前睡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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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何谓公道
酉时,天色朦胧,将黑未黑。8『1中文Δ』网唐谷溪趴在榻沿睡了一觉,醒来现林落已然入睡了,旁边放着一只药碗,视其里面,见只余个汤底。便知铃儿已来过,且已服侍林落吃过药了,方伸了个腰,站起身来。
走出屋子后,她轻轻阖上门,站在檐下吹了片刻凉风。一则清醒头脑,二则琢磨接下来的事。
想好之后,她先去了铃儿房里,见铃儿正在吃饭,便闲聊几句,嘱托她照顾好林落,接着,她走出漱石园,朝石茵房里走去。
石茵与冯昀住在同一个院落,与她三人相隔不远,唐谷溪来到院中后,见石茵房里黑着灯,便欲在此等候片刻,可又恐昀师姐出来后看见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让冯昀插手此事。
想着,便走出了院子。就在此时,忽听得冯昀房中传出一阵欢笑声,夹杂着婧儿和石茵的声音,她收住步子,踌躇一刻,朝冯昀房里走去。
冯昀的房间烛火通明,大抵是有小孩子的缘故,屋内炉火烧得极旺,整个房间暖意洋洋,走至门口便感到了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
唐谷溪在门外停住,敲了敲门,转念一想,伸出手去,不等里面人来,便推开了门。
“谷溪妹妹?”冯昀坐在椅上,扭头看着她,脸上既有惊讶亦有好奇。旁边一只椅上坐着婧儿,正握着勺子吃粥,见她突然进来,手中动作一时停住。
石茵正欲来开门,走至半路便见门被她打开了,看唐谷溪脸上神情,便知她对今日之事仍耿耿于怀。只是,不知她此刻过来,是来找昀姐的……还是来找她的?
她站住不动,心中忐忑不安。
唐谷溪踏进门来,目光先在石茵身上扫视一遍,犀利如剑,冰冷如霜,像是刀刻般在她身上刮过去。之后,她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昀师姐,眸色平静,嘴角挂上了一抹笑。
“谷溪打扰师姐吃饭了,先给师姐赔个不是。”她背过手去,在屋内环视了一遍,点头称赞,“师姐这屋里果然暖和啊,虽说南域之国冬日并不十分不冷,可这绵绵冬雨日,有师姐烧得这么暖和的房间,谁还愁冻坏身子呢?”
冯昀笑了笑,放下汤匙站起来拉她,“还不是因婧儿前几日感上风寒闹的,要不然,我也不把火烧得这么厉害,如此热暖,酷似炎暑。你要觉得冷,多过来坐坐,叫上铃儿和林落,咱们还能说说话,婧儿也高兴。”说着,便往座上拉她。
唐谷溪干笑了一下,抽出手来,道:“既然有人在,那我就不在了。师姐好意谷溪心领,只是今日闲聊不成,谷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