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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小二忙跑上去。
“别过来!”她厉吼一声,目光刺在小二脸上。
小二被这声吼唬得身子一震,停在了原处。
林落深喘着气,面色因痛苦而显出通红,回过头来,目光触及地上的剑,便欲弯腰去捡。
哪知她刚低下身,肩上的疼痛又传来,此次更为汹涌,剧烈无比。似乎是从骨血深处蔓延而出,又像是无数个毒虫在啃噬,撕咬筋脉,吮吸鲜血,浑身力量几被抽尽,体内元气渐在消失。
她痛不欲生,脸上忽青忽白,只那短短一瞬,面色几经大变。伸出去的手猝然收起,远离了地上的剑,紧接着,她退至角落,后背贴在了墙板上,颤抖不已。
那只右手剧烈抖动着,五指贲张,成钩状,似要插进墙体内,将肩上的痛苦传至指尖,再传入墙内,以此来缓解疼痛。
然而,幸得她使出了极大力量,左臂紧紧按着右臂,才避免了接下来的动作。
这几步之间,仅仅从凳上走至墙角,凡是她经过之地,地上皆是杯盘散落、桌椅横斜。
不知她身上所撞的,该有多少处,亦不知撞成了何等样子。只是这些撞伤,与她臂上的疼痛比起来,似乎压根不算什么。
小二方寸大乱,他哪见过这等事,只以为这姑娘急症突发了,便慌道:“姑娘,你……你等等,我去为你叫大夫!你稍等!”
那小二也是好心,说着便解下腰上的围布,冲向门口。
结果,他前脚还未踏出门去,眼前便飞来一只酒碗,快如闪电,在他眼角一晃,瞬间击破在门上。“哗啦”一声,破碎的碗片纷纷落地。
“不……不许去!”
背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般的声音,似是从肺腑发出,艰难苦涩。
小二转身,只见她俯身扑在一张桌上,那酒碗便是从此处飞来的。此刻,她满面通红,一手紧握肩头,侧倒在桌上,凌厉的目光朝他脸上狠狠剜了一眼,艰难地起身。
“不许去、不许去……”
她喃喃说着,收回目光,转身朝旁边走去,视线紧紧锁住地上的剑,身子摇摇晃晃。
小二大气也不敢出,喉咙滚动一下,向后退了两步,靠在门上。
林落拿起地上的剑,面色重归正常,疼痛似乎减小许多。她一手拿剑,一手捂着肩头,向门口走来,形容憔悴,目光呆滞。
小二紧接着向右躲开,在他惴惴不安的余光里,那女子目不斜视,走出了门外。
店内,恢复如常,一片狼藉,唯有刷刷的雨声,敲在窗上。
……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夜色中,雨帘重重,迷雾叠叠。天上的烟花还在零星绽放着,不过,此刻她已听不到任何爆竹声了,因为耳边的雨声已经掩盖过这一切。
哗哗哗……
聒噪冗长,不歇不休。
臂上的麻痛渐渐消失,知觉渐渐恢复,手臂也终不再僵硬,五指合拢起来,另一只手接过剑去。
西州,宛都,一别两年。
再回来时,不想却是除夕,却是贺岁之夜。
更未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红雨瓢泼的夜晚。雨丝冷冽,滴滴渗入衣内,紧贴肌肤,凉入心骨。
雨水淌在脸上,顺着她的青丝流淌而下,浑身淋漓,狼狈不堪。然脖颈之上,则是一副唇红齿白、黑眸如星、青眉俊秀的姣好面孔。
远处有声音渐渐飘来……
“杀啊――!”
“林落,快去通知大将军!前方城内出现不测,我们中计了……”
“少将军,你坚持住!”
“别管我,快去助苏宸……”
“……林姑娘,请你,帮我告诉她……”
“齐煜,你醒醒!醒醒!”
“……这把短刀,没想到你一直带在身上,呵呵,此刻,用它的时候到了。快拿起来,杀了我……否则、否则……”
“落妹妹,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只不过,我才想起来……”
“你不叫林落,你叫……”
“把她带走!留活口,哼,看我如何折磨她……”
“是!殿下!”
林落两眼一闭,脑中电闪雷鸣,轰轰作响。各种声音呼啸而至,刀光血影幻成闪虚影,从眼前刷刷飞过。
她好累,真的好累……
眼前景象模模糊糊,虚幻朦胧,犹如进入梦境,雨幕之中,鬼魅重重。
她将剑倚在地上,随着脚步前进,划出一道利线。
靠在一个屋檐下,身上终不再淋雨,顺着墙角蹲下来,脑袋沉沉,很快便没了知觉。
……
……
翌日清早,大年初一,蓝天碧霄,明日朗照。
虽是疏风寒凉,可日光明媚,天气和暖。南国的天儿向来如此,至冷之时,也顶多下点寒雨,雨过之后,仍是晴空朗照,花香袭人。
一大早,周伯便慌里慌张地跑来,径直走入了林肃和叶瑾云的院内,急急拍门将他们叫醒。
原是他方才开门时,忽见门外地上蜷缩着一个女子,脑袋垂下,长发淋漓,浑身落魄,衣裙尽湿。本以为又是来讨饭的乞丐,正欲撵走,可上前一瞧,这哪是什么乞讨者啊,分明是两年未归的落姑娘!
霎时,惊得周伯失魂落魄,又见林落昏迷不醒,形容枯槁,一副重病之态,想必定是淋了一夜的雨。忙命人抬了进来,往漱石园背去。
他则抽身朝夫人这里跑来,一边跑一边寻思,这凉禹与乔疆的战乱,这么快就结束了?落姑娘是如何回来的?何时回来的?为何不早进家门?
这样想着,只见眼前双门一开,叶瑾云出现在了门内,穿戴整齐,满面不解。
林肃从院门口走了进来,一边收剑一边问他:“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着急?”
“夫人,老爷,不好了,你们快去看看吧,林落回来了!估计是昨夜淋了一场雨,此刻正昏迷不醒,躺在漱石园呢,人不知怎样……”
一语未必,叶瑾云就踏出了门外,林肃亦丢剑转身,二人疾步向外走去。(未完待续。)
………………………………
第三百四十章 屋内诊脉
来到漱石园后,只见她的屋中早已聚满了人。林寻、唐谷溪、冯昀、铃儿,以及董云鹤与董墨笙,皆围聚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子,不发一言。
旁边,一个大夫正襟危坐,正在为她号脉。
林落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上湿透的衣服早已被冯昀换去,此刻身着干衣,头发潮湿,凌乱散在枕边。在如墨青丝的映衬下,她的脸颊愈显发白,清瘦憔悴的面庞上,长睫如羽,齐刷刷盖下,在眼底铺出一道暗暗浅影。
忽地,她双唇微动,轻启轻合,最后却未发出一个字来。这一动作令众人屏息凝神,捏出了一把汗。
林肃与叶瑾云进屋之后,见大夫诊脉,便未说话,静立在了一旁。
少时,大夫将林落的手放回榻上,起身收匣,对林肃微微作揖,说道:“林姑娘只不过是受了风寒,外加心力交瘁,有伤神之事郁结在内,一时无法排解,故而昏睡不醒,梦魇重重,这不要紧,只是……”
他说至此,忽然犹疑起来,低头凝思。
叶瑾云见状,忙问:“只是如何?”
身后的一群人皆愁眉紧锁,注视着那大夫,唯恐他说出不吉之言来。
“只是,姑娘体内……似有怪异之气,扰乱经脉气血,且时隐时现,强弱不一。就连那脉相,也是受此影响,时盛时虚啊。”
一听此言,屋内之人皆提起心来,面色煞白。
怪异之气?林落体内怎会有怪异之气?莫非……
董家兄弟相视一眼,心中渐渐不安起来,面色凝滞,二人扭头去看师父,却见林肃亦是一脸愁容,双唇紧闭,沉默不语。
“那先生有何法子,可……”
一语未毕,那大夫摇了摇头,满脸歉意。林肃见状,忙笑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夫闻言,轻轻点头,随林肃走了出来。
叶瑾云朝榻上瞥了一眼,冲冯昀使使眼色,紧跟着走了出去。
此刻,屋内只余下了这几个年轻人。方才长辈在前,又有大夫谨慎号脉,他们不敢胡言乱语。此刻屋门阖上,林寻与唐谷溪相视一眼,旋即朝榻上扑了过去。
二人不约而同伏在床边,一样的动作。
看着林落的面容,唐谷溪竟感到有些陌生,不知是她沉睡的缘故,还是病态中的缘故,或是一别多日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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