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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谷溪赶紧摇头,止住了师娘接下来的话。
她目光淡淡落在地上,眼圈通红,沙哑声音问:“师娘怎就肯定,太子肯将他的天下拱手让人呢?这江山,亦是他的江山,他不夺嫡已是拼力自保,又怎会拱手让与别人呢?”
叶瑾云轻轻一笑,道:“这你不必担心,太子他病体羸弱,王妃娘娘又是南国的公主,她不会让太子即位的,此话并非我胡诌,而是娘娘亲口所言。”
亲口所言?唐谷溪愣了愣神,忽然想到那日林寻说,太子殿下的病是装的,难道,骆王妃真不想要儿子得到王座?仅因他身上流着周家王室的血脉?
“那师娘,是想要溪儿逼宫之后,持着南国玉玺,改国号易国姓了?”
“不止如此。你要为你父王母后追封谥号,将他们移入王家陵墓,然后寻回流散于西州各地的宗室后人,救回被带去充军苦役的南国将士。”叶瑾云的目光又变得苍劲遒然,“溪儿,你不止是为你自己,更不是为了师娘,而是为了死去的亲人和活着的子民。他们、她们,都在等着有朝一日脱离苦海,都在等着他们的公主回来呢……”
唐谷溪低头沉默着,脑中一团乱麻,时而空白一片时而漆黑沉沉,嗓中早已失声哑然。
叶瑾云起身,朝前方一处走去,她的裙衫在唐谷溪余光里轻轻一闪,便移出了视线。不过片刻,便又重新回来,映入了她的视线之内。
叶瑾云手上多了个小匣子,蹲下去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翠色玉玺,递到了唐谷溪手里。
唐谷溪手指轻轻一动,未将它拿起,那玉玺静静放在她手上,似乎不痛不痒。
“过年之后,你便拿着玉玺,在云鹤和墨笙的保护下,前往西州各地拜访南国旧部,听明白了吗?”
云鹤……墨笙……
原来,他们被师父从九秦带回,也是有目的的……
“为何师娘,不再让林寻和林落与我同行了呢?”唐谷溪的声音已异常平静,仿佛全然置身事外,抬眼看向叶瑾云。
只闻师娘一声轻叹,对她道:“寻儿和落儿,他们……自有他们的事,今后,怕是不能再与你出行了。”
此话悠悠飘入唐谷溪耳内,令她一阵心慌意乱,身上冒出冷汗来,又如针尖扎在心口,又酸又痛。
她垂首,目光落在手里的一团翠色上,昏暗的光线照进来,微微亮出了玉玺上的貔貅神兽与繁琐花雕,许是太过迷暗的了些,那玉玺竟失去了几分磅礴之气,变得有些隐晦、黯淡。
当初,他们在凉禹滞留一年,皆是为了这掌中之物。为了它,害死了月萤姐姐,为了它,林落险些丢掉性命,为了它,他们三个不顾生死在宫中逃亡,为了它,她被困东宫将近半月……
可笑的是,当初她只以为自己为情为义,没成想只是为了这玉玺、为了这终将她困住了的枷锁!
枷锁,枷锁!
她怒上心头,不禁猛一扬手,将那玉玺抛了出去。
叶瑾云大惊失色,起身便要去挡,结果那玉玺顺着她的手臂划向了远方,未为她所阻。
她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完了,玉玺算是完了……
只见那玉玺飞石般穿过窗纸,瞬间将窗上破出一个洞来,玉玺丢到了屋外,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叶瑾云早已吓出一身冷汗,既未听到声响,也不多加思考,急忙掀起珠帘哗然开门,猛扑了出去。
唐谷溪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赶忙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走向门外。
眼前的情景令她二人呆住,身子几乎同时僵硬,不会说话了。
只见前方轩窗之下,石茵面色通红地站在那里,身子摆出一个极为扭捏的动作,仿佛正欲跑却未跑出一般,停在那处一动不动。怀里,则搂着那个刚丢出去的玉玺。
叶瑾云目光触及那玉玺时,脸色骤变,将怒气一压,沉声喝道:“茵儿,你在此处作甚,不是早让你回去了吗!”
石茵面红耳赤,目光在姨母和唐谷溪之间来回游离,一时不知说何为好,最后张口结舌道:“茵儿,茵儿正要回来……有一事问……”
“行了。”叶瑾云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先进屋去,未有我命不得出来,待会儿我再与你详谈。”
“是,姨母……”
石茵如获大赦,低着头碎步而来,将手中玉玺递到姨母手上,头埋得更低了。
叶瑾云从她手上拿回玉玺,冷冷瞥了她一眼,终未发声。
石茵躲进屋子后,叶瑾云回过身来,看向唐谷溪,脸上神情复杂。
“师娘,对不起……”
叶瑾云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有一丝无奈:“罢了,别说这个。今日,你先回去吧,此事以后再说。”顿了顿,她又道,“走吧,师娘送你至门口。”
她转过身,向前迈出了步子。
唐谷溪扭头看着叶瑾云的背影,拿出手帕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紧步跟了上去。
“此事不急,你万莫太过劳心伤神,切记养好身子,近日多多休养,我已吩咐冯昀细心关照你了。”叶瑾云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玺放入了袖中,忽然轻轻一笑,扭头道,“溪儿,师娘知道你嘴快心软,重情重义,否则,也就不会一直戴着那坠子了,不是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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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心结终解
听闻师娘此言,唐谷溪朝自己脖间望了一眼,那根红丝线缀着的木坠,隐隐从衣间露了出来。这是她自那日从望远山回来,便戴上了的,却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生怕将其弄丢,索性便挂在身上了。
“不论你是因你母亲之托而戴,还是因为师娘所言而戴,皆是为了情义,溪儿,你终究是个有情有义、是非分明之人。”她唇角绽开一缕笑容,眉眼柔和,“师娘甚为开心。”
唐谷溪扯开嘴角,苦笑了两下。
“不着急,溪儿,你先养好身子。”叶瑾云看她神色凄然,便又补充道,“此事单凭师娘一人说无用,得需你自己思量过才行,等你全想明白后,师娘也就不必再苦口婆心劝你了”
她的话语哀婉忧伤,带着淡淡无奈,令唐谷溪不由心头一颤。这南国与西州两国的恩怨,本与师娘无关,可她忠心昭昭,坚守二十年,还不是为了一清二白,为了自己的父王与母后?
房间里那一排肃整的灵位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快如闪电。
为他们追封谥号
将他们移入王陵
她脸色大变,身子突然发起抖来,双手环抱,忍不住后退一步。
叶瑾云见她如此,惊问道:“溪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说着,便要伸出手去碰她。
唐谷溪紧接着又退一步,目光呆滞望着地上,摇了摇头,“不,溪儿溪儿无事,师娘,溪儿先回去了。”说罢,她转身向前跑去,很快消失在了墙角。
叶瑾云愁眉紧锁,望着远处的墙角良久,哀叹了一声。
悠长曲折的游廊上,唐谷溪一路疯跑,身上冷汗直冒,忍不住发抖乱颤,体内却犹如火焚一般,沸腾不已。她心中一团乱麻,方才那个念头,那个闪入她脑海里的情景,令她心慌万状,惊恐万分。
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子,论武功比不上林落林寻,更别提董家兄弟。论智谋又远不如师娘,更别谈齐煜和齐昭父子身边人各个如虎如龙,智勇双全,皆是人中佼佼者,她唐谷溪又算得上什么?
一个只会耍小聪明偷逃出家被爹爹训斥的任性小姐,一个偏爱舞拳弄剑却学艺不精的新入弟子,一个莽撞无知却又极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愚钝女子
这样一个女子,任谁看了也会嗤之以鼻,也会弃之如敝屐。可是师娘信她,所有人都信她,他们对她好,自始至终护着她、守着她,虽然欺骗了她一路,可也守护了她一路。从未有过嫌弃,从未有过失望,从未有过比较
几个时辰前心中还是一团怒火,此时此刻却又变成一派感怀。一边是气愤,一边是温暖,一边是寒心,一边是感动,两种情绪在她体内不断撕扯、纠缠,交织碰撞,片刻间便令她痛不欲生,几欲撞墙。
倏尔,她停了下来,此时人已走至漱石园口了。
抬眼望去,只见铃儿站在月门下,盈盈一笑,静望着她。
唐谷溪微微一怔,身子不再发寒,敛容整衣,缓步走了过去。
来至铃儿面前,她抬头,目光触及铃儿那一双柔和的明眸,正想问她林寻此刻如何了,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