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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二人进门直到跪下,早已生出了些动静,可大王却仿若没听到一般,神色不动,依旧凝视着前方的地上,脸上的那一抹神伤之态,已然被平静深沉所替代,片刻之内,他又恢复了王者的从容与镇定。
林落和林寻二人微低着头,因分不清大王为何意,所以不敢说话。
大王的目光终于移至他二人身上,端倪了良久,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你俩……起来吧。”
听闻此话,二人面色微微惊讶,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大王,依旧没有起来。
“好,不起来就不起来吧,朕有一些话,要问你们。”他眼帘低垂,俯视着地上的这两个年轻人,语气中没有一丝责怪之意。然而,林落与林寻听到这话时,面上还是闪过了一丝慌乱。
“昨夜东宫失盗之事,朕已经知道了。朕也知道,那玉玺在你二人手里。不过,你二人先别急着慌乱,也别急着认罪求情,朕只想知道一些事情。”他缓缓道,“林寻,你师姐口中的师父,就是你的父亲吧?”
林寻抬起了头,碰上大王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否告诉朕,你的父亲,究竟是何人?”他向前伸了伸脖子,眸中掠过一抹寒光,“他要这玉玺……作甚?”
林寻心中已明白大王的意思,大王是在怀疑爹爹是南国的王室,怀疑爹爹要这玉玺有不良企图。对此,林寻无可避嫌之处,清清白白告与大王:
“父亲林肃,曾是九秦之人,年轻时游历四方,略通药术,精于练武,后来自成一派,创立了林门剑法。与母亲成亲后,将家安在了西州,林门剑派却在九秦红山之上。我和师姐幼时则是在红山习武,后来才到了西州。至于要这玉玺……”
他眉间微蹙,俯首贴在了地上,“请大王恕罪,其实,要这玉玺之人,并非父亲,而是……母亲。”
“母亲?”大王声音一扬,脸色微变,从榻上直起身来,“你的母亲,是谁?”
林寻缓缓抬起了头,从下而上仰视着大王,“母亲是……母亲是南国宫中的侍女,是王后身边的奶娘。”
闻言,大王挺直的身子稍有松懈,轻叹了一口气,面容似乎有些失望,可是听到她是王后身边的侍女,还是略微惊讶与欣喜。缓和神情之后,他伸了伸袖子,示意林寻直起身来。
见大王并不怪罪,林寻便从地上直起了身子。二人还是跪在地上,林落心中已然察觉出什么,大王显然是对他们的来历了然于胸了,但却并不动怒,也不惊讶,似乎多年以前未参加过南溪之战似的,还是对此已不再介怀?
话说回来,大王对此没有芥蒂也在情理之中,当初南溪之战毕竟为西州与南国之战,凉禹只是派去了援军而已。要说两国的交情倒是有的,只是多年过去,西州与凉禹两位大王的情谊,是否还像当初如此可靠,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看此刻的情形,二位君王怕是常年不相往来了,大王对玉玺之事,并没有显露多少担忧。
“奶娘……秋慈身边的奶娘……”大王喃喃着,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只不过,此次明显底气不足,似乎不敢问出口,小心翼翼道,“那……那秋慈王后,可还活着?”
他满怀期盼地望着他俩,浑浊的眸中像是点燃了光亮,闪过少有的一丝清澈与纯真,令他整个面容都焕然起来。这位年逾五十的老者,竟像个孩童般那样,伸长脖子等待着,他不说话,等着,只是等着……
“秋慈王后,已经不在了……”良久,林寻黯淡说出了一句。
秋慈王后,已经不在了……
纵然他知道,秋慈王后不可能活着,可是听到林寻的娘亲就是她的侍女时,心中还是燃起了一丁点的希望。只是,这一丁点的希望,最后也是如幻泡影般,熄灭了。
“是啊,不在了,怎么会在呢……朕都找了那么多年,要是在的话,早就找到了……”他收回了方才有神的目光,敛了敛衣袖,又坐得端正些。
可是,这几句咕哝之语,却让林落和林寻惊诧起来。若是他俩没听错的话,大王方才是在说,他在寻找秋慈王后?
他和秋慈王后什么关系,又是为何要寻找她多年?或者,他已知道秋慈王后死去,却还对她念念不忘。寿宴当晚心中的疑惑,此刻间又浮现了出来。
“大王,”林落仰起了头,轻声问道,“民女……斗胆问一句,大王为何要寻找秋慈王后?”
大王的目光呆滞着,良久才回过神来,无不哀叹道:“朕……是她的索命鬼,若没有朕,她也不会死。”
“……”林落二人更加不解了。
“你二人给朕说实话,”他的声音转为凌厉,“唐谷溪那丫头,究竟是谁?如实招来,半句不可隐瞒。”
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令林落和林寻吃了一惊。他们抬起头,大王的面容一派威严,冷静的眸子睨着他俩,有着不容任何人推诿的气魄。
见他二人迟疑着不说话,大王又将万公公叫了进来,说了两句话之后,万公公便出去了。林落和林寻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当说不当说,就在这时,又听到了大王的一句话:
“只要你二人道出实情,告诉朕她的身份,还有,告诉朕秋慈是如何死去的……朕便保证,不予追究你三人偷窃玉玺之罪,并且……将那玉玺送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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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 沧海遗珠
他说出这番话,并不是无心之谈,也不是另有目的,而是真有此意。
二十年前的种种事端,如今已经了然于胸。就算他们拿玉玺回去真有何目的,那也与他无关,与凉禹无关,而是剑指西州。当年西州大王为了一己私欲,竟欺瞒于他,使得自己多年来受制于赵春,也使他与齐昭的关系暗生冰霜,这一切,皆拜西州王所赐。
若是这玉玺,真会对西州有所不利,那么他就成全了它。
“大王……此话当真?”林落显然对大王的话没有把握,不仅她没有把握,林寻心中也疑惑不解。
来时的路上,他们已将最坏的打算都想到了,可唯独没有想到,大王竟说出如此宽赦之言来。这于情于理,都无法令人信服。可是君无戏言,大王说得如此肯定,又不得不使她说出真情来。
苏宸在殿外不断徘徊着,心中仿佛被万千蚂蚁啃噬,坐也坐不安,立也立不安,唯有这么反复走着,才能让心绪平稳一些。天边的日头逐渐升高,卯时已过,宫中的人已开始一天的活动了。
若是再见不着父王,小溪恐怕真的就要被审问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要闯进去,恰好在此刻,大王忽传万公公进去,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向父王开口,就见万公公又出来了。一时不解,问他父王说了些什么。
万公公笑而不答,径直朝台阶下走去了,苏宸回过头来,望着万公公远去的背影,见他朝着晨曦殿的方向走去了。
若是等万公公回来,怕是也要二刻钟之后了。苏宸忽然心生一计,环顾四周,发现再无旁人,便趁着万公公不在的时刻,推开大门走了轻声进去。
合上双门之后,见正厅无人,便朝着暖阁走去。虽说近来父王性情宽容许多,可毕竟未经传令,自己便私自入内,怕是还会激起父王的一时不满。
苏宸在暖阁外站定,低头斟酌了片刻,便移步向前走去。
“……当时,她们被逼至绝境,师娘为王后接生之后,王后便死去了。师娘面对身后的汹涌追兵,无奈之下,抱着她跳了崖……后来,师娘被师父救起,可无论如何却找不到那个襁褓,由于没有尸首,师娘怎么也不相信她死了。”
“直到两年前,我和师姐被爹爹送回了西州,其实……是我偷偷跟着师姐回来的。那时,师娘交给我俩一份信物,让我二人从西州一路北行,直到走到了盛歌,才找到了唐谷溪。彼时,正是一年以前。”
“她是秋慈王后唯一的女儿,也是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大王仁心仁德,就看在师娘和秋慈王后的份儿上……饶了溪儿吧,别治她的罪。如果真的要治,那就治在民女身上好了……”
“我也是!大王,唐谷溪对此毫不知情,所以她是为了我俩才夜闯东宫的。还请大王不要告诉她,也不要――”
“好了。”大王的声音冷冷的,“朕已经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