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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邹老先生对陈秉风一直心有歉意,也是在三年前侄儿中毒之后,他便停止了传授唐谷溪武功。因此直到今天,唐谷溪身上的武艺也并没有多高强,顶多凭着一身豪气和敢闯敢做的斗志,才赢得了临清城的盛名。
邹黎的宅子,正如唐府的后园一样,掩映在一片葱翠之中,园中还有一处水池,清可见底。金镶玉竹栽满了整个院子,即使在黑夜里看去,竟也是一片墨绿色的景致,郁郁葱葱,幽静别致。
此时正值如火的七月,陈秉风身体还算康健,除了不能习武和过分劳累以外,与常人并无大的区别,但其中细微的差距,陈秉风自然感受得清清楚楚,只是不与旁人说罢了。昨日他收到门童的消息,说是今日日落之后,唐谷溪要来找他商事,因此晚饭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入寝休息,而是一早便在院子里的假山旁候下了。
此时,月如银钩,挥洒光辉。园中虽然虫鸟争鸣,叽叽喳喳,却细小微妙,并不觉有多热闹。水池中的假山在月光下,好似一个庞然的怪物,默然地伫立在池水中央,注视着这竹园中的一切变数。
门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她来了。半年未见,半年被困,她怕是早被憋坏了罢。今夜来得如此之晚,想必是尽兴地玩了一整天,最后才想起这个约定了。想到这里,陈秉风不禁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
“秉风哥哥。”唐谷溪轻声叫道,凝视着坐在暗影里的那个人,心里一阵雀跃欢喜,不能自拔。
但她又意识到玉茗正在身后,便止住了步子,回过头来对她说:“玉茗,你在门外候着,半个时辰……不,一个时辰之后,我就出来。”
玉茗见她高兴,心里自然也开心,便问道:“一个时辰……会不会太久了?太晚回去的话夫人会……”
“不要紧,母亲会体谅的。”唐谷溪急忙说,边推着玉茗往外走,“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记着别睡着了啊。”
玉茗站在门外,手扶在门框上,笑道:“好好好,不会睡着的,你就放心吧!”
“这才是我的好玉茗嘛!”唐谷溪笑着说完,便关上了门,转过身来,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便向假山处走去。
“我就知道,你今日会穿成这副样子。”
还未走到他面前,就听到他的声音从暗影里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戏谑,但更多的是亲切。
唐谷溪一愣,低眼一看,才想起来今天换了男装,现在还未曾换过来,不禁脸颊有些发热。但她即刻便想通了,穿得“不伦不类”又怎样,她始终是唐谷溪啊!即使穿成叫花子,她也依然是唐谷溪!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见过她女扮男装,当初这一身衣服,还是他替她找的呢!
想到这里,她便嘻嘻笑开了,蹦蹦跳跳来到陈秉风身边坐下,道:“那又怎样?谁说我就不能穿男儿的衣裳了,天下有谁规定的?”说完,她睁着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地盯着他。
好似是质问,实则为细看。
陈秉风不去看她,目光落到前方,微微笑道:“天下规不规定,又有何用呢?你唐谷溪大小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回过头来。
唐谷溪笑了笑,凝视着他的眼睛,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丝伤感,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我做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那些无能为力的东西,我就算有心去做,也未必做得成……”
陈秉风知道她在说什么,便不说话了,也回过头来,静静注视着前方一片墨色的竹林。两人静坐良久,各自无言。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却也同时把对方和自己噎住了。唐谷溪笑笑:“你先说。”
陈秉风嘴角也出现一丝笑意,道:“你先吧。”
“秉风哥哥,你知道我明日要比武招亲的事吧?”唐谷溪开门见山。
陈秉风点点头,道:“知道,我要说的,正是这个。”
“那你……”
陈秉风摇了摇头,唐谷溪便住嘴了,一脸的喜悦瞬间黯淡下来,转而换上了一副失望和哀伤,问道:“为什么?”
陈秉风的眼睛在黑暗里,只显现出一点光亮,那点光亮就像一炬蜡烛,燃烧在唐谷溪的胸口,灼热发烫,却也忽明忽暗,好比风中的火焰,即将燃烧殆尽。
“溪儿只是想让你去观看,并非与他们比斗啊。我知道秉风哥哥体况欠佳,武力也……”唐谷溪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继续道,“难道你,对溪儿的事真的毫不关心吗?倘若我明日真的……”
“明日你若真的寻得了骁勇之人,”陈秉风打断她,“那也算天赐良缘,不正好恰合你的心意吗?”
“秉风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唐谷溪死死盯着陈秉风,解释道,“那都是父亲的意思,此次比武招亲,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想……只是想借此来向父母证明,溪儿并不适合这么早地婚嫁,临清城内,也再没有其他合我心意的人了!”
“临清城内没有,那你又怎知明日来比武的,不会有城外之人呢?”
“秉风哥哥!”唐谷溪倏地站了起来,泪眼朦胧,语气倔强,有几分赌气之意,“你知道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总之,你若不去,明日我是不会出现的!”
陈秉风看着地上,苦笑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凝望着她,道:“你难道还想被伯父关禁闭不成?怎么,半年莫非是太短了?若依照唐伯父的性子,下次再关,可能就要一年了……”
“那又如何?”唐谷溪转过身去,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随他关去,一年又何妨?索性关我一辈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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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撕帕断情
秉风不再说话,只是垂下眼静静地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微得就好似没有叹一样。他自知身体的状况,拖着这样的病体下去,定会不久于人世。这话自然没人跟他明说,可陈秉风自小心思聪慧,单从舅父的只言片语和大夫每次来的说辞中,也早就明白得一清二楚了。
既是中毒,则需解药。可这解药,该到何处去寻呢?
舅父神通广大,可是这三年岂不也是毫无进展?连寻得那仇人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向他要解药了。话又说回来,就算能找到他,谁又能确定那病,真的就有解药呢?
事已至此,一切都是命里的定数、上天的安排。他曾经也如谷溪一样不信命,任由个性的发展,可此时他信了,不得不信。
此事自然不能告诉她,任她百般哭闹,都不能告诉。因此,自己又怎能在此刻去招惹她呢?又怎能参加明日的招亲一事呢?
他一手按住身下的石块,尽量不使自己显出虚弱无力之感,好在唐谷溪是背对着他。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凝望着夜色下的她,不知是错觉还是月色,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虚幻不已,仿佛无法再碰触。
他定了定神,视线即刻清晰,缓缓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眼前的背影似乎是颤了颤,那一瞬,他几乎要伸出双手去,可是最终却还是藏在了袖子里,手心里微微发着虚汗。
见唐谷溪没有说话,他视线下移,垂下眼帘,脸上的落寞隐约可见,慢慢地转过了身。
“秉风哥哥。”唐谷溪终是叫住了他,可是依旧没有转身,“我且问你最后一句话,问完,我便走。”
陈秉风停在那里,微垂着头,眉目染上一层忧愁,静静等待着她的问话。
唐谷溪转过了身,看着他的背影,道:“倘若今时今日,患病的人是我,畏寒的人是我,武功全失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陈秉风稍稍松了一口气,眉目舒展开来,抬眼望着屋内的灯火,道:“我会接受舅父的一切安排,他让我作何选择我便作何选择,无论是娶妻生子,还是倚剑天涯,我都按照长辈的心意来,使今生无悔,使舅父无憾,也要对得起故去的母亲。”
“你别来诓我!”唐谷溪大声道,“你所说的,根本不是你,连像都不像。你别忘了,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当属我,如果换做是我,你定不会离我而去的,更不会接受师父的安排,另娶其他女子!”
“谷溪,你当真了解我么?”陈秉风反问道,声音也大了一些,“你不了解我,就算曾经了解,现在也不是了……”
“怎么不是!”
“我早已不是以前的陈秉风了,也不是你眼中的那个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