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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萤姐姐。”唐谷溪气息微喘,凝望着柳月萤,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后,她一手扯过榻上的棉布,慌乱地朝柳月萤身上擦去,却未能将她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那血已经渗透入她的衣衫裙裾,将她的衣裳全然变成了绛色,而雪白的脖颈也被染得殷红一片,极为夺目。
柳月萤抽搐着,身体抖动不已。她在榻上躺了片刻,也如死尸一般一动未动,任由唐谷溪给她擦拭着血迹。片刻之后,她似乎回过了神,轻轻推开了唐谷溪,身子缓缓坐了起来,脸上血泪相染。
随着她的目光缓缓下落,她看到了躺在地上面目狰狞的死尸,先是一怔,接着面色惨白,双眸圆睁,极为恐惧地向背后退去,口中呜咽着,双唇因为抖动而始终合不上。
“月萤姐姐?”
“我、我……我不想杀他,我不想……”柳月萤口中喃喃着,双手捂上了自己的双耳,“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月萤姐姐,他死有余辜。”唐谷溪坐于榻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想想,他害死了你的夫君,害死了你的孩子,此等败类,早就该死了。这并非你的错。”
柳月萤还是喃喃着,神志恍惚,眼神空洞,不去理会她。
一旁的林寻见状,锁眉看向了林落。
林落虽未和林寻目光接触,但眼角余光已然与他会意。她顿了顿,走上前来,一手轻轻放在了唐谷溪肩上。
“她需要冷静,让她休息片刻罢。”
唐谷溪望着柳月萤,眉目忧愁,听到林落的话,抬眼望了她一眼。
“此人的皮囊,该扔到何处?”林寻指着地上的耿三拳。
“先抬至门口算了。”林落道,“放到大门之外,他的那些弟兄们回来后,自然会为他收尸。”
“可是,他的人若是看到了他的尸首,岂不是会冲进来大闹?”唐谷溪有所疑虑。
“大闹就大闹好了,我们还怕他几个?”林寻道,“早想把他们一块收拾了,跟着这恶人作威作福,不知残害了多少邻里乡亲!不怕他们不来,就怕他们来了就跑,这可就没意思了。”
林落轻轻点头,“那些人,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算不上他的义气兄弟。一见他的尸首,只怕落荒而逃还来不及,怎会还要跳入火坑呢?我们也无需对付他们,杀一儆百,早就足够了。”
听罢,林寻和唐谷溪皆点了点头。将地上耿三拳的尸首从屋内扯到了大门之外,明摆于地面上,二人便在此等候。
林落则留在屋内,立于床榻之旁,看着榻上瑟缩为一团的柳月萤,沉默不言。
过了片刻,她向前走了两步,轻轻坐在了榻上,扭头看了一眼柳月萤,随即又收回目光,声音清淡:“你为何要自己来呢?”
柳月萤不再发抖,但依旧抱着双膝,头放于膝上,目光茫然地盯着榻上,一言不发。
“你昨夜,向我们说出害你夫君的人就是他之时,不是已经想好了,要我们为你报仇吗?”
柳月萤依旧一言不发。
“其实,你也知道,杀害你夫君的凶手不一定是他,只是你一心以为的,是不是?”
柳月萤面色不动,如同湖面般平静无痕。听着林落的话,她似乎有所预料一般,出奇得平静。
林落扭过头来,直视着她,“既然如此,为何又临时变了主意?”
身上似吹过一袭冷风,令柳月萤心中寒意倍生。但与此同时,也令她更加平静,眉宇间又是一派与世无争。手边的袖子也恰如其分地遮住了面上的瑕疵。
良久,她的嘴唇才动了动,声音轻柔:“因为……我后悔了。你们、你们都是好人,我不该推给你们的,我虽不敢杀他,可是……”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眸中泪光闪动,“可是,这不也杀了?”
林落听罢,微微皱了皱眉,回过头来,沉默不语。
“林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柳月萤语气镇定了许多,目光抬起来望向她,“可是,这些……你又是如何猜出来的?”
“若要靠猜,我怕是一辈子也猜不出来。”
“那又是……”柳月萤更加疑惑。
“昨日在茶馆与你相识,掌柜早已说过,耿三拳是几个月前才在茶馆缠上你的。”林落静静睨着前方,“而你昨夜所说,却是在两年以前他就害死了你夫君,岂不是与之相悖吗?”
她的语气极为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平淡无奇。然而恰是这不紧不慢语调,却一语道破柳月萤心中所想。
柳月萤眸光迷离,注视着林落的侧脸,忽而轻轻笑了一下,“你果然是独具慧眼,心细如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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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等候抬尸
天上艳阳高照,与屋内昏暗阴冷的气息决然不同。唐谷溪与林寻立于大门两侧,二人面前的地上,是耿三拳血流不止的尸首。他面朝下趴在土地上,背上的那把匕首格外刺眼,鲜血汩汩流出,顺着刀口蔓延至身下。
虽说是死了人,可唐谷溪和林寻无所畏惧,光明正大地守在尸首两侧,脸上面无表情,静等那些弟兄找过来。他二人心里明白得很,这耿三拳在城乡之中作恶甚多,就照昨日在茶馆之前被打之时,群众的叫好声也能看出,此举必不会引起非议。
先前柳月萤当众被欺凌,街上民众围观左右,无一人出手相救。或是心性胆小、不敢出手,或是能力不足、恐受牵连,因此,即便对恶人恨之入骨、满腹委屈,也只能唯唯诺诺,退而避之。
正如眼前街上之景,凡是路过的农夫商贩、邻里左右,看到那耿三拳死于柳月萤家门口之时,无一人不目瞪口呆,转而心生喜悦,呼左唤右告知于众人的。
“既然他们都对耿三拳有不满,可为何这两年,就无人收拾这家伙呢?”唐谷溪看着走过去的路人,心有感怀,“若是妇孺孩童也就罢了,可此处并不缺壮汉男丁,几人合众擒住他一人又有何难?”
林寻闻言,睨了她一眼,笑道:“耿三拳又没欺负那些人,只是冲着这些弱女子与孤寡老人来,此事不关他们的事,自然被高高挂起了。”他顿了顿,又笑,“你也无需介怀,世人皆是如此,你遇上我和我姐啊,算是有幸了。”
“非也!”唐谷溪一句便顶了回去,“其一,世人并非皆如此,我们临清就比这里要好得多。其二,你何时能把高傲自大的毛病改一改?大事小事总能顺带着夸自己,你究竟从何学的这本事,为何你姐就和你不一样?”
“你是不了解我姐,她那人需要自夸么?”
唐谷溪笑了笑,未再说话。片刻之后,还未见那些人来,等得无聊,便又谈论起了方才的话题。
“如此说来,那真是世风日下了。”唐谷溪叹道,“万事可由小见大,一叶知秋。此事发生于乔疆都城之中,比武打死了人官府竟然默许,城中有人作恶官府竟不责罚,更别说其他城邦县乡,该是何种情景了。由此可知,乔疆的国风、朝政当是如何。”
“当是如何?”
“依我看,是日暮途穷了,迟早有一天要被他国所灭。”
林寻闻言,左右四顾了一下,忙道:“大小姐,此话可不能乱说,你当心被他人听了去。”
“不能乱说什么?”一句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二人扭头一看,见林落走了过来,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林落双眼一眯,略有怀疑。
“姐,你怎么不在屋中陪月萤姐姐了?”
“是啊,她缓过来了吗,此刻怎么样了?”
“她已经好多了,此刻正在梳妆洗漱。”林落走至他们身边站定,望了一眼地上的耿三拳,“还没有人来领他?”
“没人。”
“可是,在此处放着也不是个法子啊。”
林寻点点头:“也是,对月萤姐姐家里也不好,哪有一死人一直放门口的?”
三人沉思片刻,决定将尸首抬到木车上,再运往耿三拳家中。他们找来木推车,准备抬动耿三拳,门口却传来了一声呼叫。
“大哥!大……大哥?”
那群人返回之后,看见门口地上的尸首,皆大吃一惊,却不敢靠近,唯恐遭到杀戮,只是在距他几尺远的地方,弯着腰看着。
唐谷溪闻言,从院中跑了过来,站到他们对面,扬声道:“把你们大哥抬回去,告诉街市上的众人,就说,他欺辱良家妇女,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