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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之间,屋内已是杯盘狼藉,蜡烛残尽。远远传来的鞭炮声早已消失,歌声渐远,烟火已逝。见夜已深,齐昭将军便散了家宴,令众人一一回房去了。他自己也起身,被家丁扶着向房内走去。
拜别父亲之后,齐煜见林落三人也都劳累不已,因此不便打扰,便和叶英起身向东院走去了。
夜幕垂垂,弦月高悬。悠长曲折的游廊之上,林寻自顾自在前方走着,嘴里喃喃哼着方才酒席之上乐师的歌,呈半醉状态,时不时身体摇晃两下。但好在习武多年,头脚还算平衡,因此林落也不去管他。
此时头脑尚还清醒的,恐怕就只有她一人了。
而唐谷溪,一路上只言未发,但却已是深醉,靠林落扶着艰难前行。她闭着双眼,头重脚轻,嘴里喃喃乱语着,似是昏沉状态,但却在荷花苑的门口陡然停下了。
悲伤是突然之间汹涌而来的。对盛歌亲人的思念,对秉风哥哥的担忧,对师父的挂念,对父母的愧疚,对解药能否到手的忐忑,对将来前路茫茫的未知……几乎在同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娘……娘……”她泪湿双颊,止步不再向前走,靠着月门的一侧滑了下去,“娘,溪儿对不起您,溪儿不孝啊……”
林落看着她的样子,蹲下身来,却不知该说什么。
唐谷溪蹲在地上抽泣着,声音引来了前面的林寻。他转过身,见林落和唐谷溪停在了门口,头脑昏昏沉沉不知何故,揉了揉双眼之后,他才看清,原是唐谷溪在哭。
“这……这是怎么了?”林寻疾步走了过来,头脑像是清醒了许多。
唐谷溪对眼前二人视若无睹,自顾自哭着,脸上泪痕沟壑。她哭了一阵儿,停下了声音,又抽泣了几下,将头仰了起来,靠在身后的青石上。月洒清辉,在她脸上流泻着淡淡柔和,红肿的双眸在月下宛若夜里桃花,残泪泛起微光。
“溪儿命里注定……不是那样的人,溪儿不想嫁到侯府,更不想被束缚一生。七岁,七岁我便被送至师父膝下学武了,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溪儿不可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爹,娘,孩儿只能说声抱歉,我……我……”
她双手捂住脸面,喘气两声,又将手缓缓拿下,“我回不去了啊!”
说罢,她将头掩在了膝上,放声大哭。
林落和林寻怔了一下,对视一眼,林寻看了看唐谷溪,低头问:“你是说,你不想回去,是吗?”
唐谷溪似乎压根听不到,还在哭泣着。
“还是说,你拿到解药就走?”
“好了,走吧。”林落叹了口气,伸手将唐谷溪扶了起来,继续拖着她往前走。林寻站在身后,摸着脑袋不知何从。
“你回房去吧。”林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林寻只好担忧地望了她二人一眼,转身向自己房内走去了。
将唐谷溪安顿好之后,见她在榻上已神态安详,睡眼朦胧将要睡去,林落便放下心来,放下了床帘,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
刚走至门口,忽听见了后面唐谷溪的声音,林落戛然止步。
“我、不想走……不会走的。”床榻之上的人喃喃道,醉眼朦胧,抬头望着门前孑然的身影,不知是醒是醉。
窗外的乌云散去,皎洁如新的月辉普照进来,使得屋内明亮如昼。只不过深夜的宁静并未被打散,反而更显深沉,此刻园内与屋内万籁俱寂。
“我知道了。”良久,林落才轻轻道,接着,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两扇门被轻轻关上,黑夜恢复如初。
………………………………
第九十六章 鸿门宴(一)
正月辞旧迎新,各个府邸礼尚往来,因此那几日将军府内还算热闹,时不时有宴请和拜访。而荷花苑内一向清闲无事,便利用这几日的时光来练武了,唐谷溪每日都要练上几个时辰,有时甚至沉迷其中,废寝忘食。
她的林门剑法突飞猛进,虽说还比不上林落,但好歹能和林寻比试两下子了。关于林落身上的武功绝学,她在近日来也有所了解。原来她的身手如此之好,不仅因为精通林门武功,还源于儿时的苦练奇功。
这些都是林寻所说,那些少年岁月里,他由于害怕吃苦,比较贪玩,因此常常在练功时逃到山上去,一玩就是一下午,直至晚上才回来。而那些时日里,林落都在练习剑法,将林门剑法精益求精,从中得取更为高深的见解和感悟。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林落至今的武功要在师父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在另一方面,除却林氏剑法之外,她还曾被师父师娘所逼,在一个房间练功,一练就是几天。其间无人开门,无人打扰,粮尽水绝,食不果腹,受尽了皮肉之苦。
在最初的日子里,她由于年纪尚对那苦练望而生畏,极力反抗。可久而久之,便向师父师娘妥协了,渐渐将每月的苦练视为律例与重任,不再说一个“不”字。
那个时候,林寻还只是一个毛头小孩,对此事尚不关心,也不去了解。令他欣慰的是,父亲和母亲从不逼他做这些事,仿佛对他要求并不严谨,因此他暗自慨叹自己也算逃过一劫。
唐谷溪知道,即使现在她去问林落,林落也不会说。因此她便打消了好奇的念头,将专注放在练剑之上,劳苦不堪时,回想一下林寻所说的经历,似乎一切疲累便都烟消云散了。
上元节终于到来。
那日,一到酉时,宣阳城上下便张灯结彩,挂满红灯,还有各色各样的灯轮、灯树,布满长街,大城小巷一片火树银花。街上舞龙舞狮,人海沸腾,卖花灯的、杂耍的、卖面具的男女混淆,热闹非凡。
有文人墨客聚集在茶馆诗社等地方,互相猜灯谜、对对联,还有人划拳喝酒,引吭高歌。但大多数人还是携幼带伴,在街上游玩赏灯。这一派景象,当真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林落和唐谷溪以游街赏灯为托辞,别过齐府之后,便一直往水云馆走去了。
街上摩肩接踵,各路声响相接入耳,满眼灯彩星光,这样欢腾喜气的节日里,若不是为那解药之事,唐谷溪此刻怕是早就动不了脚了。
“这灯节,要几时才散场啊?”唐谷溪左右看着,眼花缭乱。
“不用担心,要很晚。”林落看出了她的心思。
唐谷溪眉开眼笑,收回了目光,却看到林落似乎心事重重,“怎么,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吗?”
“不是不感兴趣,是现在没心思。”
“是为花宁的事吗?”唐谷溪看着林落,见她不说话,“既然她答应我俩前去就把解药交出来,那我想,应该不会有何问题了吧?要解药的人是我,她若是再像上次那样口出诳语,刻意为难你,我定是不依的。”
林落轻笑一声,“你如何不依?无论怎样,我们的目的是解药,只要解药能到手,一切都好说。”
唐谷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穿过了几条街巷之后,二人终于来到水云馆门口。此时的水云馆,比平时更为热闹喧哗,此处原本就是入夜之后最为欢盛之地,更别说上元节的夜里了。
但毕竟她二人很少出入这样的场所,因此在门口顿了顿,正欲走进去时,忽然旁边一个女子迎了上来。那女子面容清淡,不似他人浓妆艳抹,身上轻纱环绕,走至她二人面前,问:“二位就是林姑娘和唐姑娘吧?”
唐谷溪和林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花司主说了,让我带二位贵客进去,二位请随我来吧。”那女子说完,便莞尔一笑,转身向里面走去了。
唐谷溪和林落跟在身后,进入了水云馆之内。二人并未去人多的中堂,也未走两侧那通向楼阁的木梯,而是由那女子带着,从一个僻静的小楼梯上了楼。此处在水云馆最角落处,三人直至走到楼阁之上,都未被其他人发现。
“林落,你说齐公子今夜到何处去了?”唐谷溪边走边问,“我们方才离开齐府时并未见他。”
“应该是和寻儿上街去了吧。”
“可是,我明明看见叶英陪同林寻出去的,还有一个小丫鬟,齐公子并不在之内啊。”
林落听闻此言,有些疑惑,“当真?”
“当真啊,也不知他”
二人正在说话,却见那女子停住了脚步,唐谷溪便也住了嘴。此刻她们正站在一间屋子门口,水云馆内别有洞天,那幽僻的小楼梯通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