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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闻讯赶到衙门前迎接,待看到王彦超时,着实愣怔了半天,只见他头戴箬笠,一身短打,鞍边只悬着一柄普通的长剑,相随他而来的也不是力大无穷的猛士,却是个清瘦的老书生。
人马皆疲,满面风尘。
“就你俩?”
“怎么,不欢迎?”
王彦超顾不得帮秦越收拾地上的眼珠子,帮扶着自家谋士下马,秦越曹彬等人这才醒悟过来,上去接手。
可怜的文弱书生大约从来没受过这般苦,两股内侧隐隐渗着血迹,下了地,两腿夸张的叉张着,都迈不动步子了。
曹彬就有些羞愧,自己一行连侍卫一起足有二十多人,可人家堂堂凤翔节度使,同平章事,西北缘边副都部署,就带一位文士,真正的快马简行。
王彦超拍拍身上灰尘,笑道:“轻云官架子还没养大,就敢派轻骑相邀本大帅,定有要事,非常时期,就不讲排场了。”
秦越忙陪笑道:“都是我的错,可好歹带两侍卫呐,大帅请。”
王彦超笑笑,抬脚迈阶,“这凤州,某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来到自个家乡,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不成。”
“啊……大帅不是大名府人么?”
“某学艺凤翔重云山,先师晖道人曾带某踏遍这一带的山山水水,说起来,这里可是某真正的第二故乡。”
秦越心想,乖乖,原来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技高手,怪不得敢仗剑远行。
王彦超一来,留后府里的嘻哈风顿时不见了,变的严肃庄重,哪怕其沐浴后换上休闲的常服,这股略带压抑的气氛也没有减少分毫。
略吃三杯接风酒,便开始大口刨饭,然后移步议事厅。
见了那花费若大精力制成的青泥岭沙盘,王彦超浓眉一挑,淡淡的说一句有心了,便开始俯身端详,并指出了几处谬误,反把准备讲解的唐东给羞愧的无地自容。
“截水断流,枯河行军,思路很好。但是……”
王彦超接过指挥棒,指着万仞、燕子、渡前三寨道:“蜀军在此布下重防,足有一万大军,又占足了地利,受这仄迫的地形制约,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大规模的攻势,这青泥岭又该如何攻夺,所需兵力又要多少?”
木云上前一步,解释道:“某曾亲探三寨,蜀军看起来防守严密,牢不可破,其实,在恰当的时机,通过正确的行动,攻破并不难。”
“愿听详解。”
王彦超缓缓坐下,双手有力的按住桌案,浓眉微皱,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木云,其锐如剑。
木云对其发出的压迫感似乎毫无感觉,用指挥棒点着渡口前寨道:“缺口在这里。”
“由于受地型的影响,水源的制约,这一战略要地,只能安插一营兵力,这一营人数虽少,但却是联通左右两大寨的重要枢扭,平时一营驻守,战时左右大寨兵力齐出,却皆以此寨为龙头,这一寨若是攻破,连接左右两翼十六连环堡的防御工事则成空设,而万仞燕子二寨则成孤囚。
当初布置防线的敌将对这一营万分重视,抽调的皆为军中精锐,营号‘敢当’。然而,三年时间过去了,精锐已成骄兵。”
木云微笑着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继续道:“现有的守将才德有限,对这些精锐甚是礼遇,从去年开始的允许这些精锐五日一休沐,到如今精锐回老营,改换普通士兵驻防,青泥岭防线就已经被其自己扯开了。”
“我军只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拿下这区区五百人的小寨,再以奇兵潜入万仞寨后山,万仞寨必破,万仞寨一破,则燕子寨也名存实亡,夺下这青泥岭,蜀道便成通途。”
王彦超看了看沙盘,依旧皱眉:“从来小寨比大寨更舒适,既非战时,这些精锐为何要回大营?”
“因为此寨虽然临河,寨中却是无水,每日需担水上山,而大寨地处山腰,有山风徐来,有清泉静幽,景色怡人。”
“很好,探查的十分仔细,那么,拿下青泥岭,需要多少兵力?”
木云略微扫了一眼秦越,这才笑答:“八千虎牙,足矣。”
王彦超缓缓的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微眯,眼神却更冷冽,似笑非笑的道:“军中无戏言。”
木云轻抚指挥棒,看着起伏连绵的青泥山势,脑海里却闪出润州时的那一幕幕,他轻嘘一口浊气,轻声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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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论卖弄口舌的本事
汴梁,皇宫,垂拱殿。
一场小型朝议正在进行。
出使江陵的昝居润在经过艰难的攻关克难后,终于劝得高保融接受了朝廷的安排,改镇海州,这却是高保融自己放弃了青徐大州,明哲保身之选。
郭荣龙颜大悦,封其为东海王,安澜节度使,太师。
“昝卿不愧人称老娘舅,这差事办的好呐,不亚十万精兵夺城之功。”
昝居润圆满的完成了朝廷任务,心情也是大好,当下答道:“圣上之誉,臣愧不敢当,臣此趟江陵之行,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全赖圣上文治武功,威加海内,这才顺利。不过……臣却是不知,臣何时有了‘老娘舅’的别号,臣还不到五十呢,怎能称老。”
殿中君臣皆是大笑,郭荣笑道:“是范相说的,说你急公好义,最爱帮人,又惯会苦口婆心的劝人,不就是个‘老娘舅’么,有你这样的老娘舅坐镇开封府,那是最恰当不过了。”
昝居润这才知道重担在肩了,连忙起身谢过。
“天下诸府诸州,唯两京最难安任,不过以卿之才,足能胜之,可惜,眼下还不能去开封府接印,你还得再去趟江陵。”
郭荣见昝居润又要起身,便摆手示意其坐下,继续道:“事情有了变化,高保融须在六月底前办完交接,一事不烦二客,你再辛苦一趟,带五千两白银去,就说朕要买时间。”
“臣领旨,不过究竟是何事,需要加急交接?”
郭荣以目示意王朴,王朴便递给昝居润一封折子,笑道:“西北面的那两只猴子不安份了,想着要与向训争一争攻蜀的头功,圣上准了,以王彦超为北路行营都部署,曹彬为行营都监,秦越为行营都虞侯,取祁山道进军。南路则由向训挂帅,从江陵水路进发,南北夹击。”
昝居润将折子粗略的先看了看,再次起身,郑重行礼道:“臣必不辱命。”
……
“曹沐幸不辱命。”
曹彬走了,曹沐回了。
秦越看着眼前这位一身破烂,浑身多处伤口的家伙,怒道:“老子要你去打听一二,谁让你去趟龙潭此穴的,想死给我看呐。”
曹沐看着暴跳的秦越,挨了这声骂,反而通体舒畅,他抿抿干涩的嘴唇道:“无碍,将养几天便好。”
曹沐谢绝了秦越要帮着验看伤口的好意,自行回住处。
秦越看着他略显呆涩的步伐,只觉着如一头受伤的孤狼。
其实他到现在还有些想不通此人前后差异为何如此之大,先是严词拒绝,后在花枪劝说下勉强接了侍卫的活计,但也只能说淡然相处。当时让他回蜀中打探消息,说实话,只能说是试一试,如今为何却是卖命搏杀而回?
一个时辰后,奉命去帮曹沐洁身抹药的庄生回来禀报,说其身上大小伤口足有十一处,有刀伤,有枪伤,有摔伤,屁股上还有三枚豪猪棘刺……
秦越爆句粗口,起身找出安国言孝敬来的虎骨药酒,让庄生送去,说汇报事情晚几天也不迟,不急,养好伤再说。
曹沐果真就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起床,精神反比刚回时萎靡,自知是身上那根揪紧的弦松了的缘故,便就着清水洗了头脸,来找秦越。
秦越正在书房画图,见其来了,点点头道:“能喝酒不?”
“能。”
秦越便让庄生去喊甲寅和花枪过来一起喝酒,曹沐性子冷,眼下也就这两人与其稍对脾胃。
甲寅粗疏性子,一进来便喊:“糟木头,听说你趟了龙潭虎穴,快快说来听听。”
在甲寅的打趣插混下,曹沐几杯酒一喝,便开始把事情经过说了:
“某在凤州呆过,道上的人信息皆灵,所以某便光明正大的走,一路回阆中的样子,在兴州遇上了龙州巴三石,这是位独行客,向某套了话,然后便有人追来,邀某去寨中作客。”
花枪问:“砍柴寨?”
“就是砍柴寨,寨中足有五六百人,原来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