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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帮他松松骨,再教他个抡锤的法子。”
懒和尚在里屋架着腿,正用刻刀在刀柄上雕刻着繁杂的云纹,闻言笑道:“难得,难得,这七天可过的不容易,小子,过来。”
甲寅迈着沉重的双腿,依言进了里屋,才叫了一声大师父,就觉着眼前一花,紧接着有大手按住肩头,另一只手从后颈开始一顺而下,又从尾椎开始节节上推,紧接着是肋骨,肩胛骨、四肢,最后连指骨也不放过,推拿揉捏一气呵成。那手所到之处就是一片清凉,盏茶功夫浑身再无一丝疼痛,凉爽爽的甚是舒服。
“舒服不?”
甲寅点点头。
懒和尚丢过来一个小酒壶,道:“喝了它。”
甲寅揭开盖子,一闻,一股酒香混和着药材的清香扑鼻而来,知是好东西,仰脖一气喝干。只觉着那酒温温的从喉咙里一线而下,在肚子里如蛇般盘旋着,盘旋着,渐渐向四周散去,顺着筋脉,浸过骨骸,润过肌肉,最后在表皮处发透出来。
一股腥臭在空气中弥漫。
懒和尚挥挥袖子,掩着鼻子道:“怪不得春妞说你是臭虎子,去把身子洗干净了再来找我。”
甲寅大窘,忙跑出去,身后传来用热水的吩咐,便去炉边提一桶热水,本着炭火不浪废的原则,炉上空闲时都吊挂着水壶,所以热水有的是。
他先用浴巾把身子每一处都细细的搓擦了,一条条粗肥的污泥扑扑的往下掉,把皮肤搓的通红,白气腾腾,再用胰子涂了,用热水洗尽了再是两大桶凉水从头浇下,顿时清清爽爽。
懒和尚早在屋外大坪等着他,见他收拾好了,便示意他过去,摆了个姿势叫他照着做。
甲寅见他双膝微曲,双肘微曲,松腰敛臀,整个人懒洋洋的,一边照着做,一边问道:“大师父,这跟抡锤有关系么?”
“当然,这套功法,叫‘滚雷劲’,练好了有使不完的力气,以后你抡锤子就可以轻松多了。再不会累着。”
懒和尚开始从头到脚纠正他的姿势,一边纠正一边解说要点,甲寅一一记在心里,依法施为。初时甚为难受,脚酸手痒脖子僵,胸口还犯恶心。
懒和尚在旁看着,见其动作要领对了,方传授吐气吸纳方法和习练心诀,甲寅照着师父的教导,默念心诀,按章吐纳,渐渐的不适感消失了,别的感觉也没有,整个人虚无的似睡着一般。
一丝讶然之色在懒和尚的眼里一闪而过。
………………………………
013:师父
屋外春雨菲菲,雨雾弥漫,飘如轻烟的滋润着万物,仿佛要把萎缩了一个冬天的生机给勃然唤醒。
屋内炉火熊熊,铁锤叮当,甲寅光着膀子,腰间围着一块粗布厚裙,正奋力的挥舞着大锤,紧紧追着铁罗汉小锤的落点,一下快似一下,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好,有进步,速度提升不少,力量还要再加强。”
“是。”甲寅放下长锤,任身上汗水横流,把束发的绳子解下,用力的绞了绞,挂在炉边,换了一根干燥的套上,这才用毛巾擦拭身子。
“早叫你剃光头不干,要省多少事情。”
甲寅笑笑不说话,相处久了自然知道这两位师父不是真和尚,而是天天抡锤子汗出如雨的,嫌头发难料理,剃个光头省事。据说秦越的师父也是个假道士,为的是见再大的官也不用行大礼,哪怕是见到皇帝,也是打一稽首了事。
他有些想秦越,这人把他安排到这里打铁,就再没出现过,有次他派人送来二十坛陈年老酒,一个卤好的大猪头,以及烧鸡牛肉若干,说替甲寅答谢二位师父。然后就再也不见他的人影。
懒和尚说让他抡大锤一个月,就真抡一个月,得到的好处不要太多,他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力量在突飞猛进,自从练了那个“滚雷劲”后,体质可以说是一天一个变化,如今的力量和速度与刚来时比最少强大了一倍。
原来大锤只能挥三十下,现在依着师父教的运气心法,同样的时间内可以一口气挥出一百零六下。抡完锤,手不疼,腰不酸,呼一口浊气立马可以干活。这样的进步用懒和尚的话说,他就是个天生抡锤子的命。
他再傻,也知道懒和尚传了他真功夫。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看看懒和尚,便跑出去开门,“呼”的一声,寒风猛然就袭了过来,胸口顿时冰凉一片。
来人他认识,是司马家的长随,见到甲寅就道:“秦九让我带个讯,说这雨一停,大军可能就要开拨,问你还回不回营,要是回的话,这两天就下山。”
甲寅就有些傻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长随送到口信,也不进屋,就转身回去了。
懒和尚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想去就去。”
甲寅噢了一声,声音却有些低落。
铁罗汉一敲铁钳,发出“啪”的一声响,甲寅以为又要拉风箱,忙走过去,铁罗汉摇摇头,道:“你把桌子拖角落里去,把东西都收拾空了,我教你一套拳。”
甲寅欢喜的心都在颤,忙去背桌搬凳,又用扫把将地扫的干干净净,把大屋里都收拾好了,方恭恭敬敬的在边上候着。
铁罗汉封了风口,歇了炉,解下围裙,走到空地上,惜字如金,对甲寅说:“我练,你看。”
他说了四字,走了两步,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分外清晰,倏的身形一伏,拳架展开,甲寅就觉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强势袭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只见铁罗汉身形如扑食猛虎,双手似擂鼓金锤,每出一拳,都能清晰的看到一条无形的线从腰间升起,狠狠的倾压在拳头上。
虽然铁罗汉身前无物,但击在空气里的拳头分明让站在一旁的甲寅有一种很痛的感觉。就象似大锤击打在烧红的铁胚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铁屑飞溅,火花四射。
铁罗汉一步一拳,提足亮掌,拳掌连环,渐渐的由慢到快,声响也越来越密集,形成一连串的雷鸣声,轰隆隆的一路向前滚去。在这刚猛无畴的拳势下,土屋在颤抖,积灰在纷飞,直若雷神挥锤,驱动万马奔腾。
甲寅看着看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身子也激动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什么拳?”
“奔雷。”
铁罗汉一通拳打完,缓缓收功,道:“廿四式,练到出拳如雷鸣,就算成了。”
铁罗汉第一次表现出他的细心,手把手的教拳,又把招式拆开来揉碎了细细的讲,整整教了三天。炉火也就歇了三天,甲寅感到很愧疚,觉着自己笨,浪费了师父的时间。却不知铁罗汉十分欣慰。
学拳,首先要有韧劲,其次才是悟性。
韧劲,甲寅不缺,也不怕吃苦,悟性可能要差一些,但他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这套拳里,连做梦都在打拳,却是应了老话,勤能补拙。
三天,拳架练的纯熟。
天也转晴了。
这天早起,铁罗汉看看天色,对甲寅道:“大军真要开拨,明后天路面稍硬才会起程,你要想回去,今天就下山吧。”
甲寅应了声,脸上却露出不舍的神情。
懒和尚提拎着一柄刀过来,道:“你那把刀,刃口都要磨脱了,军中虽有刀枪分发,但自己备一把总是好,这刀虽是次品,也比那些官样刀枪强,你拿去用吧。”
甲寅见那短刀不过二尺有余,模样奇怪,刃线弯弧夸张,好比一只瘦干的火腿,拿在手中一试,却是十分趁手,无论挥砍还是捅刺都十分的给力。
刀鞘木制,一面却是镂空的,用铁条箍着,反插后腰还是塞于腋下都十分方便。
铁罗汉笑道:“不用试,准适合你的牌刀术,藤牌军中自有,你这箱子就不要背去了。”
“谢师父。”
懒和尚道:“在军中,拼的不是谁杀的人多,拼的是看谁活的更久,别蛮撞乱冲,能省一分力就是一分。”
甲寅又应了。
铁罗汉笑道:“走吧,有事多问问秦九,那人属狐狸的。”
甲寅便不在迟疑,把自己的两件换洗衣服一包,告别两位师父,急冲冲的就下了山。
到了军营,发现人来人往的比之前忙碌多了,粮草物资也堆成了山,看来大军真的要出动了。
几人对他的回来很是高兴,连庄横鲍九斤都露出真诚的笑容。
秦越从甲寅手里接过刀来一看,手中比划了一下道:“不错,蛮适合你用的,我用就嫌短了,哎——等等。”
秦越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