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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兵员补充,晚饭时我与那些老农聊了聊,发现他们比大周境内的农民还苦,我大周是地多人少,朝廷这两年鼓励耕种,各种安民政策出了不少,赋税交的也少。
南唐这边则是税重地少,田地都被地主老财们占去了,多的是佃户。两地百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样的穷,但周人有田,只要有力就有出产,穷的有奔头,这里的百姓们则是活的一年不如一年。
所以,我的意思是兵就不在厢军里挑了,直接就地征募,符合我们条件的,自愿入伍的,一人三贯安家费。”
甲寅道:“这主意好,那些厢兵都成兵油子了,还是从佃户里招更靠谱。不过……他们是南唐人,会来当周兵么?”
秦越笑了笑,道:“南唐人也好,中周人也罢,搁前几年,都是大唐人,眼下打来打去的,都是我华夏内乱,所以这些家国概念就不要强加上去了,能给老百姓过好日子的,就是好朝廷,老百姓也就只认这个理。
不信的话,明天试试?”
许是被从李家抄出的钱财惹红了眼,当虎牙营把募兵条件一发布,堡内堡外顿时有不少年青人涌过来报名。
“独子不收,刚成家的不收,超过三十的不收,会武艺的优先,有特长的优先……我说这位军爷,前面的俺都明白,这特长是啥意思?”
“这特长嘛,就是你有一技之长,比如会木匠,会撑船都是,都虞侯甚至说会学狗叫都是特长。”
“啊?!”
“俺驾车是好把式,算不算?”
“算。”
“俺会编草鞋,算不算?”
这人话一说完,就被人哄笑了,道:“牛痞子,草鞋谁不会编?”
“俺一天可以编三双,又快又好……”
众人还要起哄,负责征兵的宋群忙道:“算,编草鞋也算。”
“那我白天想睡觉,晚上特精神,算不算特长?”
“算,夜猫子嘛,我们虎牙最欢迎。”
……
寨墙上,秦越与甲寅两人相对而坐,一人一把炒豆子,边吃边聊。
甲寅指指坪上围着的众人道:“来报名的人很多,在这李家堡我看都能招到一百人。”
“一个地方不能招太多,最多五十人,都招空了这里的人日后不好过,我们也要替人家想想。”
“嗯,可这样一来我们怎么壮大?你的事……”
秦越笑笑,道:“不急,兵好招但难养,我们眼下还是要保持好心态,学打仗,练本事,然后是赚大钱。
只要我们的兵越练越精,机会一到,人人放出去当伍长什长,一下子就可以拉出几千人的队伍来,还可以立马形成战斗力。”
甲寅迟疑了一下,道:“你原先就说要想办法要一块地盘来,这次南征,不是机会?”
“看情况,有些东西,一定要水到渠成才好,急不得。我师父别看他十三不靠谱,但有句话说的很好,‘要让人家看到你的能力,但不能让人家看到你的野心。’”
……
寿州城头。
刘仁赡正在巡视,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愁眉苦脸的乡绅。
刘仁赡边走边说,指着城外的周兵大营道:“围城之兵不过两万,其中真正精锐者不过五千,其它都是厢兵凑数,而我寿州北有淮河,西有淝水,东南两侧也有广大的护城河,城高墙坚,区区两万兵马,能耐我何?”
“更何况,红翎急使前天晚上就已出发,最迟明天一早,朝廷就能知道消息,到时十万大军过来,周兵只有败北而逃。”
一个乡绅凑趣说:“大帅如此一说,某等就放心了,回家也好睡个安稳觉了。”
刘仁赡哈哈大笑,道:“有吾刘仁赡在,寿州城就在。各位只管放心就是。吾的要求只有两条:一是各类物价不得上涨一文,二是府上仆从必须上城头来帮忙。”
“这……”
刘仁赡停下脚步,诚恳的道:“本帅不是不通人情之人,无利不商的道理吾还是懂的,但你们要想一想,城在,家安,财不失。
若是城破,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所以,守城之职在吾辈,安城之任在你们,眼下困难时期,让吾等军民一心,众志成城,拜托了!”
刘仁赡说完,深深一礼。
唬的为首几位乡绅连忙带头还礼,道:“大帅既然如此一说,我等定当唯命是从。”
刘仁赡哈哈大笑,道:“有你们这一个承诺,吾必保寿州平安,事后也会向朝廷为你们请功,诸位,请!”
………………………………
131:换帅
淮河南岸,正阳关外,李家堡。
休息了几天的虎牙营正在拨营起寨,六十多个新兵依依与父母亲人告别,场面感人不必说。
可能前几日的阵亡让秦越大受刺激,眼下这温情一幕竟然看不下去了,对牵着战马的花枪道:“你臂力最好,把车上那两麻袋铜钱都撒了,省的哭哭涕涕的让人难受。”
花枪嘴角扯了扯,也不知是笑还是啥意思,把墨梅在地上一插,撸起袖子就从大车上把铜钱搬下来,解开口袋,双手执住袋口,荡起,脚踩风云步,一气旋了六七圈,双手一松,麻袋腾空而旋,金灿灿的铜钱如雨洒下,叮当脆响。
这一招果然有用,脸上还挂着泪的人们愣了一下,立马醒神,纷纷开始伏身拾钱,紧一着又一袋铜钱撒下,顿时,欢呼声,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什么东西能冲淡离愁?
唯财而已。
秦越满意的点点头,陈疤子嘴角噙着笑意,一带缰绳,一扬手中长刀。
“出发。”
或许是李谷心怀愧疚,或许是秦越的想法与其不谋而合,李谷安排虎牙营负责筹备粮草,以供军需。
这是个肥缺,也是最省力最安全的一个活计,前提是完成一万石粮草的任务。
这对秦越来说就不是个事,只要远离攻城战就好,否则一个缺填上,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是以一接到任务,第二天便出发,指着地图说,我们向西南进发。
……
……
汴梁,皇宫。
御书房里,郭荣居中坐于书案后,范质,王溥,刚接替枢密使之职的魏仁浦,王朴分坐左右,一场小型议事正在进行。
“……这大周刑统,朕已细读,十分周全严谨,范卿,王卿,你二人有心了。”
范质笑道:“臣只是挂个名儿,更多事,还是文伯这位专长在做,若非有他的三年刑务经验,哪能考虑的这般周全。”
王朴笑道:“好了,若非你总领,各部协作,多方配合,哪能成书如此之快,你我也别谦虚,得问圣上讨杯酒喝。”
郭荣笑道:“喝酒好说,今日借着此书大功告成,朕与你们定个君子之约,朕脾性急,若事有过火,该规劝时还得规劝,有了刑统,朕也该时时警省,必不因怒刑人,因喜赏人。”
王溥道:“圣上此言,臣就当真了,你们也都记之。”
郭荣大笑,正要说话,殿外或有声音响起:
“捷报……六百里捷报……”
郭荣倏的站起。
不一会,红翎急使匆匆进殿,双手奉上信筒,奏道:“淮南前军行营六百里加急,已于十月初七抢渡成功,击退伪唐两千敌军,一日搭就跨河浮桥……”
郭荣接过奏折,匆匆浏览,兴奋的满脸红光,“李谷果然不失朕望,顺利抢滩成功,而且只折损了不到两百人,又顺势破了正阳关,这伪唐的大门总算是打开了。好,好,很好……”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臣等为圣上贺!”
“来来来,都坐,诸位也看看这捷报,如今前军既已奏功,朕也当亲征……”
“圣上,万万不可。”屁股才挨着椅子的魏仁溥连忙站起劝谏。
“圣上,马上便是隆冬季节,天寒地冻的,实在不利用兵,当下可令李谷加速攻下寿州城,保住浮桥,待来年春季回暖,圣上再亲征不迟。”
郭荣摆手,示意魏仁溥坐下,道:“魏卿好意,朕心领了,可时不我待,只争朝夕呀。
如今国家四分五裂,百姓艰苦困难,朕坐这里,食珍膳,衣绵绣,深愧无功于民而坐享于禄,朕既不能躬耕而食,惟当亲冒矢石为民除害,非如此不得心安。”
“圣上……”
郭荣再次摆手,郑重道:“劝慰的话就不要说了,朕意已决,非亲征不可。”
王溥道:“圣上亲征,也无不可,不过魏相所言也甚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