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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心方-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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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人们将能做出宛若生人的傀儡的匠人,统称为偃师。

    周穆王、昆仑山,与所谓的《穆天子传》肖似,从一开始,解忧就能断定这个故事是虚构的。

    而且这个故事,即便解忧以数千年之后的眼光看来,依然觉得太过玄幻。

    一个傀儡人能够做到与人一般无二,甚至去勾_引美人,这些即便是再精巧的机器人也不可能达到,只需问在没有电力驱动的上古时期,怎样才能让一个木人不借外力运动起来,就可以断定此事子虚乌有。

    当然,工乔告诉她,木甲术可以使用磁力驱动。

    工乔还信誓旦旦地同她说,他一定要成为那个像《列子》中记载的匠人一般厉害的偃师。

    解忧只是默然捣着手中的乌头,如果工乔生于那个在时间上距离她四年,距离他两千余年的地方,解忧觉得凭他的毅力和决心,或许真能造出一个栩栩如生的机器人。

    但此时,绝无可能。

    而且傀儡是木石所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像《列子》中记载的那般,具备人的感情的。

    纠缠于此,沉湎于此,只会白白费了一生的精力,终无所成。

    不过解忧没有再出言劝解,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工乔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这样一个倔强的女孩,她在明知道这一册史书没有给她留下一席之地的情况下,依然执拗地想要跻身其中,这一点与工乔明知傀儡的不可实现却还一心扑在上面,有着惊人的相似。

    如她在那只木鸢之前说过的话,“墨子为木鸢,三年成,一日败,纵如此,无憾矣。”

    有些人的一生,只需要完成一件事情,就已经无憾了。

    如果没有完成呢?——这个问题需要留到她和工乔百年之后再去回答。

    “工乔,忧初入狐台,何以评优为‘声闻九天’?”解忧终究忍不下这个困惑。

    “忧虽为幼女,然所思所言,堪比丈夫,岂非‘声如鹤鸣,闻于九天之上’耶?”工乔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认真地削着手中木块,连头都没有抬。

    解忧莞尔,虽然工乔并没有看见这个被他称作“粲若山花”的笑容。

    黄昏时候,医沉前来接解忧回到山上。

    墨医的住所都以“桐君”命名,这一次的居所位于衡山主峰祝融峰山腰,以木石所成,一半临泉,一半凌空,清幽至极,罕绝人迹,题名为“桐君阁”。

    两人回到山中的时候,天色已暮,匆匆用过食,医沉反常地邀解忧上山赏月。

    解忧那会儿正忙着处理采回的一大团藤蔓,经过数日,藤上的叶子虽然有些干枯,但还保持着苍翠的颜色,叶片像香草罗勒的模样,但藤上的花苞又像忍冬,整株藤看来,又有些像黄精的样子。

    当时在场的医者无人识得此物,只有人说,这在当地叫做野葛。

    解忧当然知道这并非野葛,而是一种极厉害的毒草——钩吻。

    据说钩吻入口则钩人喉吻,所以有此称呼。也说吻作挽字,牵挽人肠而绝之,故又名断肠草。

    神农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一日而遇七十毒,据说最终便是死于断肠草,其毒性可想而知,因此陶弘景以“飞鸟不得集之”来评价其毒性,虽有夸大,但有一定事实依据。

    “阿忧,即是此处。”医沉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临近山巅,此时的山峰上没有后世修建起来的祝融殿,也没有令人叹为观止的摩崖石刻,有的只是面前这一块高耸的巉岩,凌空飞于山巅,后世称为“望月台”,现在不知叫什么名字。

    有人评价,“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惟有南岳独如飞”,衡山确然当得起“如飞”的夸赞。

    解忧随医沉走近巨大的岩石,今夜残月,见不到那种皓月临空,清光四散的明丽景色,而且残月极早地西沉了,立在风云凛冽的望月台上,能看到的只是残月散发出的那点微冷的余光。

    解忧收回四望的目光,从岩石上轻轻跃下,不再去看脚下的山峦盛景。

    这样的日子并不适合赏月,医沉邀她前来,怕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
………………………………

第二十九章 心战

    医沉出神地望着风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一时没说话。

    解忧虽然换下了丧服,但始终只穿素色曲裾,袖口和襟口的玄边将粲然的白色一压,竟无端显出几分沉重之感。

    她此刻立在山巅,身后是奔腾万里变幻莫测的流岚飞云,猎猎狂风拂起交织着的发丝和发带,飘然欲飞。

    “兄?”解忧等了许久还不见他说话,挪上前轻轻触了他一下,“兄,何事?”

    医沉叹口气,在她身前蹲下,“卿所欲者,何也?”

    “何……?”解忧不明所以,一双大眼怔怔望着他,眸中折过清淡的月色。

    “卿何其诡也。”医沉扶住她双肩,凑近了盯住她的眸子,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东西,但那一双少女的眸子空然无物,这样看去,一无所得,他只能再次叹息,“诡若山间流岚,瞬息变化,无可追迹……”

    她性子奇诡,却并不是狡若灵狐,而是将所有一切隐藏在一个温婉可爱、救世济人的表象之下,在这些后面,她究竟藏着一颗怎样诡怪奇谲的心?

    解忧不语,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医沉说这句话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但医沉偏偏每次都能发觉她的异样――从初见时他脱口道出自己的身份为昭馀解氏开始。

    “阿忧,狐台无患矣,何以日夜捣药浸毒?”医沉将她的肩握得更紧,低声诘问,“卿意欲何为也?!”

    “……惟愿全生避害。”解忧霎了霎眼,忽然投入他怀里,低声呢喃,“兄可知,忧本昭馀解氏嫡女,一族皆为郭开所害,绝宗祀,此身飘零孤畸,不为此,何以护性命,湔血仇?”

    她相信,幼时的惨事足以解释她如今的心性诡异,虽然示弱以博取他人怜爱的事情她不屑为之,但除此以外,别的解释医沉都不会再相信。

    医沉果然放松了些,解忧的身世他听剧连说起过,一个弱女遭遇这般变故,还能逃离险地,让自己活下来,心性自是与旁人不同的,“若欲雪恨,告之于连……”

    “兄为任侠,不屑行诡道。”解忧摇头,“郭开,小人也,谋小人,不须壮士间。”

    郭开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角色,要报复这样的人,就该以更诡谲的法子,甚至于在他最得意时给他使绊子。

    这样的事情,剧连当然不屑参与,甚至他知道了,还会竭力劝阻。

    医沉无话可说。

    为医者谁没见过生死,谁没在摸索药理的时候误伤过病患,对于是非生死的概念,在一定程度上囫囵的、回避的,这一点,就算是墨家的医者,同样不能避免。

    可以剧连为代表的一干剑侠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别说解忧真的要这样去报复郭开,只怕就是听她说说,剧连就能气得跟她断绝关系。

    “……然以卿一己之力,可攻郭开乎?”医沉看着她苦笑,她再有出人意料的主意,终究只是个小姑娘,要越过墨家独自行事,她没这个能耐。

    “然。”解忧点头,“明岁,李牧死,秦灭赵,郭开将归秦为上卿,往返秦赵搬取资财数次,忧将寻隙杀之。”

    明年,虽然有些急了,但她不能再等下去,因为历史上,郭开也正是在赵灭亡之后,搬取资财的途中死于沿途盗贼之手。

    再等下去,她就不能亲手雪恨。

    哪怕不能亲临其境击杀郭开,她也要郭开死于她的计谋之下,而不是落于他人之手,这是她的底线。

    “卿真为山鬼耶?”医沉摇头,刚信她不过是个身世畸零的幼女,这会儿又惹起不少怀疑,“明岁事,卿何以知?而况一国覆灭,何其大也,勿复胡言。”

    “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然忧可知千年。”解忧轻笑,抬眸看着他惊愕的神情,霎了霎眼,“若为山鬼,乘赤豹而从文狸,翻手为云覆手雨,忧何须苦思击杀郭开之计?”

    不是山鬼,胜似山鬼。

    这是医沉瞬间想到的,解忧片刻之间就换了情貌,从方才还窝在自己怀里撒娇乞怜的幼女,一下成了一个类似于巫一般的诡谲角色,带着几分成熟的魅惑之感。

    何其诡也,何其诡也……

    解忧看到他眸中的惊异之色,暗自笑了笑,觉得惊异这就对了,毕竟人只有在情绪波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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