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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疑惑地坐起身,凭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摸索。
“咔”的一声响动,一道门轻轻打开一个角度。
“嗯?”解忧抬眸,有些惺忪的眸子陡然瞪大,吃惊地望着面前的夜景。
迢迢高楼,荧荧灯火,比天上的星辰还烂漫。
解忧霎了霎眼,伸手小心地抚上门框,微掩了眸子,“是梦吧……?”
应当是梦的,她已经在这个世界死去了近十年,除却偶尔的几次飘渺的梦境,再也没能回来过。
而面前这个场景,于前世的她来说,也是个梦而已……
抬头望向暗蓝色的天穹,夜幕上的繁星散发着银亮的光芒,顺着熟悉的位置寻找过去,果然有北斗挂在夜空,勺柄直勾勾地指向南极星,荧荧烁烁。
“南斗……南斗在哪里呢?”解忧喃喃自语,执拗地去寻南斗六星。
但不论如何寻找,这南斗六颗星辰都是看不到的。
因为南斗连星所处的位置很低,身处南方,便只能在近地平线的地方看到,而她身处高楼林立的闹市,已有多年没见过地平线了,自然没有办法寻到这南斗星的。
解忧扶着金属的栏杆,仰头看向天上烁烁星辰。
微凉的夜风拂起衣带,风声萧萧,似乎谁在耳边低语。
“夜观北斗夜风寒,夜色沉沉不可看。待到平明星陨落,何如空谷种幽兰?”
她到现在还记得,紧张的高中时代,她和好友夜中难寐,时常立在这高楼上的长廊之中,即兴赋着一些自己也不知道含义的短诗,不论格律,不分平仄,只是顺口,也抒发着心中难明的情绪。
“潇湘夜雨落深潭,醉后相酌酒更酣。笑问沉烟凝水处,兰舟辗转向天南。”
少女清脆的声音似乎还在夜风中回旋着、荡漾着,久久不息。
“落落黄昏夜归鸦,轻挥寒羽入谁家?沉沉暮里寥寥客,踏进孤巢满落花。”
记忆里的短诗,一句接着一句,仿佛在呼唤着她回去。
…………
解忧睁开眼,也是一片漆黑。
但她听到铜壶里头滴漏的声音,一声打着一声,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仿佛敲在心上。
这才是她现在生活的地方。
夜已深了,古时没有电灯,更没有电视等娱乐,灯油火烛也不是个泛滥的东西,除却夜中有急事的,一般不会使用。
夜间九时许是“人定”,意为夜深人静,就寝之时。
怀沙院里悠闲得很,几乎没什么事务,那一干婢女、仆役,自然都早早地歇下了。
解忧翻了个身,拥着被子,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翻身坐起,披了一件外衣,摸索到一旁案上,少姬方才倒的茶水尚未收去。
茶水已是冷了,但她不在意,端起来喝了半碗,抿了唇低叹,“忘川饮罢,鬼火盈杯……”
如果真的有那地底冥府,她为何不去走一遭,她为何不去饮下颠倒记忆的忘川水?她现在倒是宁可自己不记得前世的事情的。
这一世本就是飘零孤畸之命,再缠着上一世的记忆,真是要生生将她逼疯。
苦中带着微涩的茶水慢慢抚平了她的心绪,深吸口气,赤足转过屏风,移开竹门,轻手轻脚地踏入竹木的长廊,抬眸望着夜幕星辰。
天穹明净,繁星闪烁,倒是比梦里的好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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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观星辰
少姬吓了一跳,这怀沙院虽然说不上守卫得密不透风,但昨日才调了四、五个护院的剑卫来,怎会有人能够这么轻飘飘的闯进来?
才想叫人,却又犹豫起来,如果这两人是来救解忧离开的,她……她是不是应该当作不知?
解忧拢了拢斗篷,款款起身,安抚地拍拍少姬手背,“勿慌。壹看书·1?k?an?s?h?u?·c?c?”
少姬心一沉,果然是来接解忧走的人么?她、她该怎么为解忧隐瞒过去?
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双手交握成拳,正打算上前向她道,妾一定不会泄露医女行踪,医女此去千万保重云云,解忧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她瞪大了眼。
“如此良夜,冢子翻墙至此,当真好雅兴!”
她方才一步踏入廊中,就已察觉到檗在附近,并且严密地关注着她,此时能有人进入怀沙院,必是景玄;至于为什么断定他是翻墙……只因这怀沙院唯有正门和西侧的小门,西侧的门是仆役往来之地,以景玄的性子,自然自持身份,不屑走西侧的门。
而正门落了锁,她也没看到有人从正门进来,那么景玄是怎么进来的,自然是翻墙了。?壹?看??书w?ww看·1?k?a?n?s?h?u?·cc?
“……冢、冢子?”少姬抿抿唇,吃惊到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退出几步后,轻轻吁气,幸好方才那句话没有出口,否则、否则景玄岂不是知道有人会在暗中接应解忧?
不过她并不知道,景玄虽不知道解忧与吴洛见过一面,但于她要伺机逃走的心思,确是再清楚不过。
所以,少姬即使脱口说出送别的话来,景玄也不会惊讶,解忧更不会而因责怪于她。
景玄抬眸瞥了她,径自穿过院心,走入廊下,旁若无人地移开竹门。却没听见解忧跟上来的步声,回眸意味深长地又将她瞥了一眼,“不睡?”
解忧没答话,只往斗篷内缩了一些。一张本就不大的小脸没入帽沿旁的一圈绒毛内,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蓄了星光,点点点点地闪亮着。
景玄看着她似笑非笑地叹口气,移上竹门。折回她身边,“忧忧既不困乏,不若在此一道观星?”说完这个提议,他并不等解忧的回答,目光先移向少姬,又看看檗,微沉了声儿,“都退罢。”
少姬垂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一看书??w?ww?·1?k?an?sh?u?·cc
檗却不走,拧了一双剑眉。神情颇为犹豫,“冢子……”
作为一个合格的护卫,他向来是缄默少言的,更不会对主人的决定有任何质疑,可这一回……秦军即将来犯,景玄处理事务直到此时方歇,谁知他不早早歇下,反而往解忧这里来。
想到这里,檗不禁愈加蹙眉,每次景玄来寻解忧。不折腾到半夜绝不罢休,这还了得。
“无妨,退罢。”景玄摆了摆手,缓步退回廊下。仰头看向漫天的星辰,静默地看了一会儿,他很突然地道,“二月前,天狼现于西北,今天狼已犯中天。恐秦军将至。”
解忧虽然不想理睬他,这时也忍不住讶然抬眸看向他。
她是个贪心的人,故而前世涉猎极广,只要觉得有兴趣,大抵都要学上一学,但精力有限,只有抚琴是她最喜爱的,而中医则是她学来为自己医病的,除却这两样,她不过是略知皮毛的三脚猫罢了。
对于天文自然也是有些粗浅见识,她能认得几个特殊的星象,譬如南斗北斗、猎户座的连星腰带、仙后座的“”形状还有天蝎座中那颗最明亮、最孤独的心宿二,其他的一概不知。
故而景玄能在这漫天繁星中寻到天狼星,着实令她吃惊,不过令她吃惊的还不止于此。
她从前是知道的,楚人对于巫卜星历这些涉及到所谓天命的事情,但她没想到的是,景玄竟也能认出星象,而且他还一连数月地密切关注着。
景玄见她满眼的惊讶,苦笑一下,从斗篷内捉出她的小手,挽在臂弯间,这样仍觉不满足,又将那小人儿揽过几分,偎入自己怀里,与她一道仰头看向寥寥夜空,“忧忧为赵人,似不知我楚地巫卜祭祀之盛也。”
“我知。”解忧蹙了蹙眉,乖乖倚了,倒没起意挣脱。
她怎会不知道?当初居于衡山山腰的时候,每到春祭时,祝融祠的傩舞祭祀之声要足足持续半月,吵得人不得安宁。平日也常会有祭祀,总之难得清静,因此后来医沉邀她往洞庭一带行医,她才会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想起医沉,心上轻轻一刺,仿佛一支金针调皮地从针包里滑出,落在了心口。
她何时才能回到洞庭?一湾流水,十里桃花,携手出诊,闲来泛舟游于潇湘,扁舟一叶,琴音相伴,那么惬意的日子,她何时再能回去?何时能够不再如此困顿于尘埃泥涂之中?
景玄不知她的念头已经转过好几转,只是顺着方才的话幽幽叹息,“忧忧诚不知也,巫卜之事,近十年已收敛多矣。忧忧幼居于楚墨之所,自不知其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