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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孟诺枫懒洋洋叹了口气:“随时恭候大驾。”
孟诺枫离开后,许寒铭迈着步子进了病房。郭艺怔怔看着手里的苹果,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半口不舍得吃。许寒铭拉过凳子坐下来,顺手把苹果夺了过去,脆生生咬了一口。郭艺正想发作,看到是他,又笑了起来:“回来了”
“再不回来老爷子能亲自去拎我。”许寒铭往椅背上一靠,说:“美女,这下高兴了吧,你那宝贝儿子回心转意了,我看你如今这气色一点儿不像生病的人啊。”
郭艺听他又跟以前一样插科打诨起来,一颗心渐渐落到了实处:“你去见流离那孩子了吧”
许寒铭一怔,语气不自觉冷了起来:“你别想再打扰她。”
郭艺笑了笑,无所谓地说:“看来你还是选择了她。就算清楚被外界知道她那些经历会有什么后果,你也还是放不下她。”
“不会有人敢打听到她头上,”许寒铭的目光里渐渐多出几分冷凝:“我许寒铭还不至于连个女孩都保护不了。”
郭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了:“你跟你父亲一样,一旦决定了的事任何人都别想改变。当年他非要娶我的时候,你爷爷奶奶根本就不同意。我一个出身平民的女人,何况还结过婚,生过孩子,哪里配得上他。可他一点儿都不嫌弃,为了保护我,暗中使了不少手段,把一些想把我的过去昭告天下的人一个个整得很惨。他跟我求婚那天,也跟你说了同样的话,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郭艺静静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慈和而安宁:“寒铭,妈知道你也能做到。”
2
流离的睡眠状况明明已经有所好转,可还是在一天夜里做起了梦。她梦到母亲为了患病的父亲去找罗霖借钱,杨娴平素最讨厌女人借着男人对自己的情感一次一次利用他们,却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变成这种女人。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罗霖面前一味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罗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皱个眉他都能猜到面前的菜是淡了还是咸了。他没有说话,拿出一摞厚厚的钱推在杨娴面前。杨娴虽然没伸手去拿,眼睛里的光却明显亮了些。宋涛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她长长松了口气,拉了拉旁边流离的小手:“快谢谢你罗叔叔。”见流离不说话,只好抱歉地对罗霖说:“孩子胆小,你别介意。”她不知道,她瞬间有了光彩的眸子让罗霖的心狠狠黯了下去。
那个时候,杨娴为了避嫌不会单独去见罗霖,总是会把流离带着。可宋涛知道以后,还是发了很大的火,他跑到厨房猛地扯住杨娴的头发,目疵欲裂地骂她:“贱人,你又去找他了是不是是不是”
杨娴歪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不停跟他解释:“我是迫不得已才跟他借钱,我想让你快点好起来,”她说着说着就痛哭失声:“我不能没有你,流离也不能没有爸爸。”
她的眼泪让宋涛瞬间冷静下来。他爱她,见不得她哭,她一哭他就自责的恨不能去死。
宋涛松开她的头发,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她,很长时间没有松手。
流离躲在自己的房间,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一切。上学已经快迟到了,可她不敢出去。
从杂乱冗长的梦里醒过来,流离躺在床上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摁亮手机,她看到日历上显示着今天是农历三月初五。
她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闭上眼睛又睁开,想要继续睡下去,又不想这么睡下去。
外面传来龙头滴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原因,每天一到这个时候厨房里的龙头就开始滴水,十多分钟才停。一开始她还会在洗碗池里垫块布,省得听到声音心烦。后来就懒得动了,听着听着也就习惯。
今天她却又烦躁起来,趿着拖鞋走去厨房,随手拽了块抹布扔进洗碗池里。
滴答声消弭进布料,世界总算清静起来。流离仰躺进沙发里,仍旧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上除了一个灯管什么都没有,她眼前却满满飘着两个数字。
流离伸手蒙住眼睛,想了很久,终于翻身坐起来,走去卧室简单收拾出一个行李。确定没有东西忘拿,她背着包离开家,把门锁上了。
到达北京是次日早晨,拥挤的火车站里到处一片恹恹的神色,不少人携家带口回来扫墓。出站时费了些时间,安检查的格外仔细,恨不得在人脸上看出朵花来。电视机里正播报一则新闻,某杀警越狱女犯至今下落不明,望广大市民出行谨慎。
半天才出了站口,流离看着依旧人来人往的皇城,竟然有一瞬间的归属感。她整夜没睡,脸色很是不好,可并不觉得困,脑子里像有根弦,绷得很紧,疼得她异常清醒。
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城市,可这里毕竟是她的根,埋葬着她所有亲人的躯体和血肉。她现在才知道,一些东西不是自己想斩断就能斩断的。
流离买了些白菊抱着,搭上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了历安墓园的地址。
头挨上窗玻璃,她感到有些困,可就是不想睡觉。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宋涛杀死杨娴的一幕。
流离坐起身,将窗打开。
长出了嫩芽的柳树迅速向后倒去。
历安墓园跟以往一样,除了破败,便只剩荒凉。地上杂草丛生,偶尔开出一两朵白色的蒲公英,在微风里岌岌可危地颤抖着。
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突然间阴沉起来,转瞬就下起了毛毛细雨。流离抱着白菊来到父母墓前,将花轻轻放下。
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已经泛黄,褪了颜色。流离没有多待,也不敢多待,转身沿着小道朝前走了走。不多久,姥姥的墓碑就出现在眼前。
是她害死了姥姥。她以为自己入狱是在救人,没想到却害死了自己最亲近的人。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姥姥,是在决定替邹慕辰顶罪的那天下午。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吃完姥姥做的饭,感觉不出什么味道。即使姥姥的手艺无人可比,她却丧失了味觉般,嚼蜡一样吃完了一顿饭。旁边的姥姥正收拾一个从熟人手里买下来的麻辣烫小吃车,准备过几天就去街口摆摊。听说最近年轻人都爱吃这个,想来能挣不少钱,到时候可以好好买些营养品给流离补身体。她开心地想着,拿抹布使劲擦着小吃车,一回头却看见流离失魂落魄地朝着大门外走去。她艰难地直起身,扬声问她:“流离,干嘛去呀”流离却没理她,一声也没吭,自顾自往外走。姥姥不放心地提醒她一句:“早点回来休息,别玩太晚。”她还是不理她,甚至都没回头看姥姥一眼。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姥姥。在牢里听到姥姥去世的消息后,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后悔原来是件那么痛苦的事。
她竟然连句话都没跟姥姥说。
黑白照片上,姥姥像以前一样慈爱地笑着。墓旁长满了荒草,几朵白色的雏菊夹杂在里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流离在墓前蹲下,将地上的烟头,废纸,瓶盖捡起来,在手心里攥着。不远处有几个同样来扫墓的人,爸爸妈妈带着自己粉妆玉琢的女儿,拿着扫帚在地上一下一下划着。天上下着小雨,在头发里落出一点点凉意。小学时读到课本上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还以为不过是句冷冰冰的诗词,背住了也就不用被老师训斥了,如今她才真正明白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意思。
仰起头,就看得到姥姥安静的面容。流离从书包里拿出署着自己名字的小说,轻轻放在墓前:“姥姥,我现在有出息了,当作家了。已经完全养活得起自己,可以吃得饱,穿得暖,你高兴吧”
喉咙紧得难受,稍不留意,眼眶里就会砸出一滴水。她盯着墓碑上泛黄的黑白照片,不知道再说什么。对不起,或是我错了,都说不出来。
冷风吹在她脸上,整个世界静静的,没有声音。
对不起,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了点伏笔。老是忘点东西,也是佩服自己╯﹏╰
、第五十六章
从墓园出来以后,流离去了以前关押过她的少管所。一路上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一副人烟稀少,天光惨淡的样子。小雨仍在下着,流离没有带伞,下了车立马往屋檐下跑了几步。
少管所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纷纷埋头忙着自己的事情。吴警官认出了流离,略怔了怔,很快走过来问她:“流离,怎么回来了”
他问她,怎么回来了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