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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们吓得面如土色,低垂着头一动不敢动。郭艺越看越恼,抬头盯着曹医生,冷声命令:“还不替寒铭治伤”
曹医生正要答应,却听见许寒铭淡漠的声音:“不用管我,先看流离。”
曹医生愣在当地,不知道怎么做才好。郭艺看到许寒铭脸上的伤,万分心疼。可她知道这孩子一向说一不二,跟他作对只会闹得鱼死网破。她只好妥协,无力地对曹医生说:“听寒铭的。”
走廊里还聚着几个不怕死的护士,低垂着的眼睛时不时往上瞄一眼。郭艺转过身,竭力忍着怒气冲她们说:“是不是还没看够”
顷刻间,滞留在走廊里的人逃命一样匆匆跑开了。郭艺愤愤看向病床上的女孩,就因为这么个丫头片子,二十几年来和睦相处的兄弟竟然会大打出手。她越想越气,可又不忍心对孟诺枫说出什么苛责的话。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没有资格对他如今的对错好坏进行说教。
曹医生细致为流离检查了一番,发现她如今的身体已经孱弱成一盘散沙,简直不堪一击。虽然这段日子他尽力替她医好了外伤,可她长年累月落下的病症早已深入骨髓,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如果以后用心调养或许能一天天好起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否则她这一辈子,恐怕都要靠药石续命。
曹医生越想越胆寒,不敢在许寒铭面前说实话,只能尽力表达得委婉一些:“这孩子只是太累了,一时心急就晕了过去,没什么事儿的。她本就体质弱,这段时间又接二连三受伤,以后必须得好好休息才行,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说完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许寒铭的神色。在许家工作这些年,他从未见过许寒铭这个样子。不管天大的事,在许寒铭眼里都不值一提,他甚至不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可是现在,他定定看着病床上的女孩,眼里的情绪阴晴难辨,整个人失了魂魄般一动不动。门口有护士端来了消水和纱布,曹医生赶紧让她进来,接过东西就替许寒铭处理伤口。好不容易上好药时,发现病房里的孟诺枫早就不知不觉间离开了。郭艺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一张原本丽色无双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衰老。
、第五十章
躺在医院的这段日子,流离的伤口本来在逐步愈合,她却觉得自己的皮肉,血液,器官,正在一天天腐化流失。她静静听着药水透过血管流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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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身体里的声音,总觉得自己像株枯败的荒草,随时会在人的鞋底下身首异处。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不是长命的人。她记性太好,偏偏又摊上一个命途多舛的躯壳,正像她的名字,这一世,她恐怕要在颠沛流离里无休无止地流离颠沛下去。掌握在阎王手里的生死簿上,跟在她姓名后的恐怕是个短暂的数字。她总是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可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惧怕死亡。不管读了多少书,明白多少事理,她都无法做到超然物外。所以,她才能苟活到现在,不管生活扭曲成怎样一堆破铜烂铁,她都咬牙走了过来。活着是件美好的事,看得到色彩,听得到声音,感觉得到万事万物流走时的模样。只要还活着,未来就总归是有希望的。
她也总算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人生才刚刚开始,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都已经成为过去。她必须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尽可能久地赖在世上不走。
流离配合着医生的工作,每天按时治疗,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她的身体一日日康复,被人贩子打出的累累伤痕在药物下消失殆尽,看不出一点儿痕迹。出院那天,两名警察到医院找她,她知道终究躲不过这一遭,坐上警车跟他们去了派出所。
到了那里,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肃穆的大门,肃穆的面孔,肃穆的标语,是让人望一眼都觉得自己有罪在身的地方。她跟在警察身后穿越深深的走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三年前的回音。
嗒嗒嗒嗒
悠长的声响在她耳边鸣锣开嗓,她感觉手腕里一片冰凉,忙低头去看,那里分明正扣着一副手铐。她惊恐地站在原地,转过身,看见警局在自己眼前融化一样消失殆尽,所化之处,形成一所偌大的法院。台下坐着数不清的男人和女人,他们或同情或厌恶地看着她,伸手对她指指点点。她六神无主地站在法庭中央,听着耳边响起的一阵嘈杂。
“原告代理人请发言。”
“被告辩护律师可有异议”
“她还是个孩子,今年尚不满十六岁,心智还未成熟。”
“她的行为给我方当事人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痛,孩子就能随心所欲吗孩子就能罔顾法律教条吗”
“这份文件证明,宋流离遗传有她父亲的一部分焦躁性精神病,冲动之下做出的事应该给与原谅。”
“我请求法院给我方当事人一个合理裁决”
“人在做,天在看。犯了错事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国法律对未满十六周岁少年有明确保护权法”
“请对方辩护律师不要再钻法律的空子”
“肃静”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审判庭里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她身上。她低着头,拼命压抑着心里的恐惧,慢慢开了口。
“开车撞他的人是我。”
“跟邹慕辰没有一点儿关系。我偷开他的车伤了人,让他替我背了黑锅。我始终过意不去,才选择投案自首。”
“我爱葛政,可他不爱我,所以我要杀了他”
满庭哗然,更加热烈地交头接着耳。流离咬牙把眼眶里的眼泪生生逼回去,抬起头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遥远的审判。
“原审被告人宋流离,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一锤定音,再无回旋余地。
身穿警服的人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将她带进监狱。她离开之前,眼角余光看到左前方站着的邹慕辰。她没有抬头看他,始终不知他脸上浮现的是什么表情。
哪怕会有一丝心痛。
牢门砰地一声被人紧紧关上,从今天开始,直至以后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不会在她面前打开了。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恨不得这一切不过是场荒唐的梦,总会有人跑过来叫醒她。
她冰冷的双手突然被人攥了起来,那人喊着她的名字,温暖的手心轻轻托着她的脸颊。原来真的是场梦啊,流离仰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生怕一个眨眼他就不存在了。
“不是说过吗,他们只是问你几句话,”许寒铭替她把眼角的泪水擦去,耐心哄她:“不会有事的。”
流离心里奇异地安宁下来,仿佛有他在,她的世界再不会出半分差错。她从地上站起来,进审讯室前久久回头看着他。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竟无比害怕他会离开。
录完口供后,流离匆匆跑了出去。好在他仍在那里,静静等着她。她长长舒了口气,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流离看着他不动声色的侧脸,踌躇良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许寒铭,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很坏很坏的女生”
许寒铭却微微笑了,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瞎想什么”
“我是说真的,”流离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回忆自己这几年来,还真是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闹剧:“其实你早就知道吧,我坐过牢。吃过牢饭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罪,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如今,我又杀了人。”她深吸口气,竭力忍下喉咙里的苦涩:“不管我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我这辈子都洗不掉手上的血了。像我这种女孩,你们不是应该离得越远越好吗,何必要对我这么好”
许寒铭突然一个急转弯,将车停在了人行道上。
“宋流离。”
她听见他叫她,缓缓抬头朝他看过去。男生却突然朝她侧过身来,毫无任何征兆地,吻住了她。
那一瞬间,流离脑子里一片兵荒马乱,乱得她什么事情也想不起来了。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经历过什么,痛恨过什么,深爱过什么。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在眼前,只有他一个人是清晰的。流离睁大了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他温热的唇从她唇上离开,那些消失了的触觉一点一滴回到她身上,她仍是一动不敢动,愣愣看着他,很久回不过神来。一阵昏天黑地的眩晕里,她又听见他的声音。
“因为我爱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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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一路迷迷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