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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瘦小的一只手,冰冷得几乎没了多少力气,却仍是紧紧抓着他。没等他问出什么,他听见身边这个孱弱瘦削的女孩小声又果敢地对他说了句:“快跑。”
下一秒,他就被女孩带着转身沿着大街奔跑。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被一个女孩牵着在大街上奔跑。
雪下得又大了起来,把世界染成一片永无宁日的白。路旁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扑簌往下落着积雪,等到再也没有力气,枝桠终于咔嚓一声断裂开来。面前的女孩始终紧紧抓着他,细瘦的手指在他腕上捏出轻微的凹痕。风从她扬起的发丝间滑落,一路匆匆落进他的耳畔。
稠糊灌顶般,许寒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眼前仿似出现因为救他而沾染上一身血迹的女孩。隔了这么久,他总算是再次见到了她。她瘦小的身影落拓在找不出边际的大雨里,明明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却还是拼命背着他一步步朝前方走去。她到底走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最后她把他放进围城出口,而自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样子。
如果可以找到她,他一定不会再放她走
许寒铭的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异色,左腕往外稍微一甩就挣开了女生紧抓的手,而他的手向上找过去,一路找过去,碰到女生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冰冷掌心,用力地把它握住了。
他紧紧扣着她的手,加快脚下的速度,由被领导者变成领导者,带着她在大雪里漫无目的地朝前跑去。
如果可以找到她,他一定不会再放她走
两个人跑出好几条街才终于停下来。流离靠在墙上休息,确定薛鑫不会跟到这里才彻底松了口气。抬手想抹去额上的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仍被许寒铭紧紧攥着。她往外抽了抽,却丝毫挣脱不开。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放开”
许寒铭却始终不为所动,森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良久才沉声问出几个字:“见到薛鑫,为什么要跑”
流离愣了愣,直觉里想到什么,却很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我为什么要跑,你还不清楚吗当初是谁把我送到薛鑫那儿的,谁让我差点死在薛鑫手里的,你忘了吗”
许寒铭的脸色更加阴沉,手上突然间用力,猛地把流离拉到自己近前:“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冷得如数九寒冰:“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曾经在薛鑫手里把我救出来的人,是不是你”
流离被他钳制在怀里,动弹不得。他比她高出二十多公分,她得努力仰起头才找得到他的眼睛。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找那个救过他的人,她以为不过是一次萍水相逢,从未放在心上,不曾想会被他惦念这么久。她仰头看着他越发冷凝的一双眼睛,心里很快衡量出答案。她记得阮凝朝她投过来的警告目光,记得于霜狠狠把她推倒在桌角时额上袭来的难以忍受的疼痛。这样一个男生,她招惹不起,她也不想招惹。
“我听不懂你的话,”她一双眼睛无畏地看着他,语气真实得让她自己都没办法怀疑:“你或许认错人了。”
男生的眼睛明显暗了下去,神色间浮起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失望。可他仍是冷冷逼视着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丝毫不见往日的半分散漫:“宋流离,让我知道你说的话有一句是假的,老子一定废了你”
他猛地松开了手,把流离甩了个趔趄。大雪仍没有一点儿停下的意思,没完没了地在他们之间织出重重屏障。一阵冷风倏忽扑进流离眼睛里,流离使劲眨了眨,竟眨出两滴眼泪。重新睁开眼睛,她只看到许寒铭冷冷地转身离去时,头发上零星沾染的雪花。
他毫不迟疑地背对着她越走越远,地上一行脚印,从她这里开始,朝着前方慢慢拉长。
没有尽头般,在她视线里总也消失不掉。
、第三十二章
1
终于搭上回家的公车,一路上流离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明明告诉自己刚刚发生的事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就是耿耿于怀,总也忘不掉许寒铭看着她时目光里异样的情绪。
她抱着书包失魂落魄地下了车,到了自己家门口时,却冷不丁看见正抱着胳膊等她的孟诺枫。
流离抬手拉掉头上的连衣帽,定了定神才问他:“你怎么来了”
孟诺枫扬了扬下巴:“我怎么不能来。”
流离只好把他请进房间,趁他没注意,从书包里掏出中药,整整齐齐地放进柜子里。回身时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是晚饭时间,可窗外的天色仍是没有黑下去的趋势,白雪不死不休地供应着亮光,把傍晚拉的无限绵长。
“你想吃什么”流离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些蔬菜来:“我不只是会做炸酱面的。”
孟诺枫听见她这样说,忍不住笑了笑,随口揶揄她:“那就做桌满汉全席吧。”
流离恨恨地撇了撇嘴,没再理他,随便把头发扎了个马尾,系上围裙开始忙开。厨房里一阵哗哗的水声,孟诺枫抬起眼眸,看到女生在龙头下一丝不苟地洗着西红柿,青椒,生菜。水流从她白皙的指间不停滑落,把她手背上的青筋泡的越发明显。旁边柜台上放着她取下来的棕色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手链总是跟她形影不离。
孟诺枫回过头,看到茶几上被人随手放置的一本小说。他突然想到什么,趁流离不注意,轻手轻脚去了她的书房。屋里的书架上满满当当放着书,古今中外,没有流离不看的。翻看最多的是聊斋志异和红楼梦,放在最容易拿取的地方,纸页已经泛黄,却没有一处破损。
孟诺枫在书架前随便翻了翻,目光便落在书桌上他送她的笔记本上。电脑仍是很新,甚至比他刚从店里买回来时还要干净。可是打开来,里面的键盘却迎面散发出一股陈旧的气息。
他随手拉出椅子,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他知道那丫头一向没有给自己的东西设置密码的习惯,真不知道是太蠢还是不在乎。开机键在左上角,他伸出手来,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2
流离没有想到,自己竟猝不及防地转了运。
接到一个叫张菲的女人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流离正在录音棚百无聊赖地玩着九连环。九连环是孟诺枫出机场时一个粉丝送的,当那个化着稀里糊涂妆容的女高中生把东西塞到他面前时,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不耐烦地把东西推开,而是微带笑意伸手接了过来。邢盟当时跟见了鬼一样,呆呆看了他半晌,连外面的粉丝冲进来一股脑往孟诺枫怀里钻都没来得及阻止,差点就出了事故。
摆弄半晌,那九连环死活解不开,流离正心急得真想把东西摔了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赶忙跑到外面去接,刚把手机举到耳边,就听到一个优雅的女声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是宋流离吗”
当电话里的女人说自己是艺书出版社总编辑,有意把她签下来时,流离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诈骗电话。她没向任何出版社投过稿子,总觉得自己写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实在不够格被人传阅。虽然也经常幻想自己写的书能装订成册,出版发行,可也仅仅只是幻想而已,白日梦与现实,她还是分得清的。她一个社会底层的人,既无权势也无金钱,哪敢奢求能成为奚亭一样广受欢迎的作者。
张菲像是知道她的顾虑,并没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而是约她明天下午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流离收起手机站在外面发了会儿呆,一直警告自己或许这人真的只是个诈骗犯。可心脏还是越跳越快,仿佛小时候听到老师在讲台上念自己的作文,那再也掩饰不住的激动,在心脏不安分的跳动里展露无遗。
等回到录音棚时,孟诺枫已经录完音,正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把玩着九连环。流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修长的双手,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九连环在男生指下倏地解开了。
去见张菲前,流离事先在网上翻了下她的照片。第二天,当她透过玻璃看见咖啡馆里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的中年女人时,彻底放了心。
张菲看到她的一刻,神色间似有刹那的疑惑,细细打量她半晌才绽开个恰到好处的笑,举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她:“现在还怀疑我吗”
流离讪讪地挠了挠头,不解地问她:“您为什么会找我”
张菲沉吟良久,这才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稿。流离伸手接过来,视线刚落在封面上那四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