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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嘴里塞下最后一颗青菜,流离摸了摸自己的胃。实在是很撑了,再吃下去恐怕就要吐了。还好孟清正愣愣看着窗外发呆,趁她没发现,流离偷偷站起身,拎起饭盒去二楼厨房洗碗。
流离的背影刚消失在二楼转角,店门就被人推开。提着袋中药的许寒铭迈着长腿漫不经心走进来,坐在了孟清对面:“阿姨好啊。这么久没见阿姨又漂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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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哪里有四十岁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小姑娘嘛”
一贯的油嘴滑舌。孟清无奈地笑笑:“别贫了。来找阿姨有事”
许寒铭把中药搁在桌上:“梁叔不肯见我安排的医生,我只好把药拿过来了,”一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若有其事地看着孟清:“你说我是不是哪儿得罪梁叔了,这要传出去,还以为我许寒铭欺负一老人,多不好听。”
孟清摆了摆手:“他那个怪脾气,甭理他。”拿过中药仔细看了看,东西十分名贵,不是她们这种人家能吃得起的。她脸上不好意思起来,想道声谢,又知道许寒铭不会在乎这点儿东西,说了反倒多此一举。她帮许寒铭倒了杯茶,抬眼看到墙上的钟表,已经临近傍晚,得赶紧回去给梁和做饭。
“阿姨得走了,你梁叔肯定等着急了,”她匆匆对许寒铭解释了一句,又仰起头看向二楼:“流离,下来看着店,我该回去了。”
听到流离两个字,许寒铭正转着茶杯的手一顿,一滴浓茶蓦地溅上他的食指。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楼梯深处。
他只听过一次,可还是记得她的名字。这名字太独特,有股苍凉的破碎感,一般父母不会给孩子这样起名。
楼上“唉”了一声,透过楼梯跌跌撞撞传过来。
竟有些微熟悉。
哒哒哒哒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转角处带出一片淡蓝色的衣角,是柔软宽松的毛线料子。下一秒,视线里缓缓跃出她苍白稚嫩的脸孔,澄澈透明的眼睛,以及搭在肩上的,瀑布般的柔软长发。
直到她完全出现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个保温饭盒,慢慢送到孟清面前:“阿姨别再帮我带饭了,太麻烦。”
孟清接过来:“你太瘦了,我非得给你养出二两肉来。”
店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流离目送着孟清离开,视线才终于落到许寒铭身上:“还不走”见他不说话,又问:“买书”
许寒铭仍是静默,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到他开口说了三个字:“宋流离。”
他叫她的名字。语调清冷,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流离仍在书架前徘徊。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姓宋”
却没听到任何回答。许寒铭淡淡瞥她一眼,转身离开了书店。
而那最后一眼的目光里,分明闪过一丝阴冷的笑。
2
路灯刚起,华灯初上,十页酒吧的白天正式拉开序幕。红男绿女奔入舞池,叫喊声顷刻间沸反盈天起来。
孟诺枫穿过在酒精麻醉下狂欢起来的人群,沉着脸走向一间包厢。刚推开门走进去,只闻得到满屋烟酒味。
他在许寒铭对面坐了下来,开门见山:“我不会让你把流离交给薛鑫。”
邢盟见气氛不太对,扬手把一屋美女打发走了。等房门重新关上,邢盟挤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孟诺枫仍是直直盯着对面的人:“你不是不知道薛鑫的为人。”
“我正是知道薛鑫的为人,”许寒铭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所以我才要把宋流离交给他。”
孟诺枫眼底微微有了怒意:“你忘了上次他是怎么对于霜的吗”
“他不过是想找个幌子引我上钩,你以为这两件事可以混为一谈”
“不管怎样,流离是我带过来的,我不会让你动她。”
“你别忘了,”许寒铭的声音蓦然冷下来:“你只是替我把她带过来。”
孟诺枫心口发涩,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眼前慢慢浮现起流离的样子,她被大雨淋得湿透,头发乱槽槽黏在一团。可她手里没有伞,她只能无休无止地奔跑在泥泞不堪的大街上。是他把她带进了这场大雨,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他后悔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朝她走过去。
邢盟愣愣坐在一边,见这两兄弟已是越闹越僵,脸上不由沁出汗来。这两个人虽是同母异父,却跟任何同母异父的兄弟都不一样,这么多年一直拿对方当亲兄弟般对待,毫无嫌隙。没想到今天,竟为这么点小事儿吵起来。
“你们这二十几年可从没红过脸啊,”邢盟终究忍不住开口:“现在就为了个小丫头吵成这样不值当。”扭脸看向孟诺枫,踟蹰了会儿,还是说:“寒铭这人你还不了解他会拿一女孩安全开玩笑吗你也太多心了。”
满屋寂静,孟诺枫越发烦躁,掏出根烟点燃了。却不抽一口,只是夹在指尖。邢盟不自在地咳了几声,安慰他:“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薛鑫那人手段是狠了点儿,可没见他动过女生啊。”顿了顿,忍不住又说:“你如今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一点儿都不像你啊。”
烟灰已经积得很长,终于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烟雾缭绕里,只看得到孟诺枫一双漆黑的眼眸。
邢盟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脖喝了下去,也尝不出什么味道。半晌,抬起脸看着孟诺枫:“没办法,这世上有手段找出邹慕辰的,只有薛鑫一个人。”
沙发很软,陷进去,不想再起来。头顶的灯光扑朔迷离,配着一室烟酒味,简直是天作之合。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一点儿猩红烫进他的皮肤,手一松,烟头寂静无声地落了下去。
他后悔了。一开始不过是些浅薄的怀疑,而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只因为自己兴之所至的心血来潮,他竟把一个本就命途多舛的女孩拉入这场漩涡。
3
打烊的时候屋外突然起风了,路灯都在夜色里摇摇欲坠。最后一个客人拿着本杂志离开,流离走到门边,踮起脚,伸手准备拉卷帘门。
一道阴影突然遮住头顶的光,流离的手被一只更大的手覆住,使不出力来。看清楚面前的人,流离微微怔了怔,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孟诺枫跨进书店,帮她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抬脚上了楼梯,没走几步,问她:“厨房有东西吃吗”
流离跟上他:“你饿啦”
孟诺枫走进二楼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饿死了。”
流离看着他满是疲倦的一张脸,自从进了剧组后,他总是这副劳累的样子。总是熬夜的原因,一向容光焕发的脸上竟然也开始有了黑眼圈。
“你去歇会儿吧,”流离把他推进卧室:“我做好饭给你端过去。”
孟诺枫一挑眉:“你会做饭。”
流离想起姥姥在厨房一句一句指导她烹饪的样子:“会一点儿。”
流离的房间没多少东西,一个白色的行李箱,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本放在床头的秦汉史。她永远都是一个过客的样子,轻装上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轻装离开。
孟诺枫歪倒在床上,有些烦躁地闭上了眼睛。却很久也没有睡着,他明明困得要命,闭上眼睛却只是睡不着。枕头下像压着什么东西,硌得脑袋很不舒服。他以为是错觉,右手伸进去胡乱摸了摸,没想到竟抽出一本厚厚的手稿。
足足两三百页的稿纸,封面上被人用力写着“秦楼汉宇”四个大字。往下翻,他粗略读了十几页,很快发现这是一本古风题材历史小说,通过一个女谋士的传奇经历,讲述了秦亡汉兴那段恢弘历史。
流离的文笔很好,总是听人说妙笔生花,现在一页页翻着她的文字,才真正明白妙笔生花是什么意思。怪不得那丫头一身书卷气,能有这种文字功底的人,想必一定读了不少书。
孟诺枫正一页一页翻下去,外面突然有人敲门,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饭香味。他立即合上书稿,重新塞回枕头下。
“进来吧。”
没想到流离端来的是碗炸酱面,味道竟然还出奇得好。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炸酱面,前几年邢盟曾带他去过一家号称全北京最正宗的炸酱面馆,现在一经比较,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谁教你的”他放下筷子,抬眼问她。
流离难得露出个笑容:“姥姥教的。”她有些骄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