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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到头顶就朝学校大门跑了起来。
刚跑出没几步，远远看到一把伞下站着两个人。细密雨帘中，那两个人仿似画里走出来的，美好得不成样子。
伞下的女生很美，看到她的那一刻，流离才总算明白什么是倾国倾城，什么叫步步生莲。也只有这样美的女孩，才有资格站在那个男生身旁。
女生满脸笑容地缩在男生怀里，跟他不停说着什么。男生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仍看得到他眼睛里的宠溺。他不动声色地把伞朝女生倾斜，丝毫不管被雨水淋湿的自己的肩膀。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所有声音倏忽消失。下雨没有声音，树枝断落没有声音，路人匆忙的脚步没有声音。整个世界恍如一部默片，寂静无声地游走在时间里。一派安宁中，流离看到男生怀里的女生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美得也那么一尘不染。而她落汤鸡一样站在雨里，穿着肥大的校服和浸满泥水的帆布鞋。
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中松开，厚厚的笔记掉下去，被泥土染上肮脏的花纹。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
当邹慕辰看到她的时候，向往常一样毫无表情地走过来，他总是这样，眼眸里的冰冷数十年如一日，好像任何时候都没有热度。
“没带伞”他停在流离面前，看着她，好像微微皱了皱眉头。近看才发现他旁边的女生美得更是风华绝代。瓜子般的一张脸似乎是雕刻出来的，哪里也不多一厘，哪里也不少一毫。脸上化了淡妆，精致又不造作。一头海藻般的卷发温顺地搭在肩上，为她十七岁的面容衬托出恰到好处的妩媚。
她袅袅婷婷，而流离狼狈不堪。
“先进来吧。”
正当她毫无章法地胡思乱想时，邹慕辰伸手把她拉到了伞下。
挤着三个人的干燥空间立刻变得狭小。流离抽出自己的手腕，从伞下退了出来，重新站回雨里。已经被雨淋湿的人还需要伞吗她自嘲地笑笑，费了很大力气才张口说出四个字：“我回家了。”
声音却仍是微不可闻。她低下头，抬起灌了铅般的一双脚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背后的邹慕辰，一句话也没再说，甚至没有回头看流离一眼。他只是一脸淡漠地转过身，护着怀里的女生离开了。
2
后来流离知道，那个女生叫戚琳，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校花。她跟邹慕辰已经交往了一年多时间，听说当初是她费尽心力，百折不挠，才总算没让这出女追男以失败告终。
戚琳的勇敢是流离望尘莫及的。那么久以来，流离都只是小心翼翼地偷偷喜欢着邹慕辰，不敢让任何人窥探到她的心事。知道戚琳跟邹慕辰的关系后，流离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接受邹慕辰对她的关照，她如今已经明白，这个人的温暖并不是自己有资格拥有的。邹慕辰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霸占着别人的东西不松手。
流离开始疏远起邹慕辰，把心思慢慢转移到学习上。父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常常左耳进右耳出。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姥姥每次看着她的成绩单，想骂她几句又舍不得骂。
几个月后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姥姥盼着流离能考上好点的大学，有个漂亮的文凭，将来她死了流离也好独自活下去。流离什么都可以不顾，可她不能不顾自己的姥姥。姥姥希望她做到的事，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完成。
那段日子里，流离每天认真听课，仔细做题，再也不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高三教学楼就在对面，流离只要一扭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它白色围栏上挂着的横幅，诸如“宁吃百日苦，不留终身憾”，“杠得住杠，杠不住死”，“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之类，总是带着种釜底抽薪的视死如归感。横幅包裹下的走廊总是沉寂一片，下课后除了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奔跑着上厕所，其余的人都在埋头做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再过不久这些人就要踏上高考战场，留下一地纸屑和满黑板的涂鸦。流离这一届的学生会很快搬进去，像曾经在那里苦熬过一年的人一样，留给走廊一个寂然无声的夏天。
只是那时的流离没想到，她没在高三待多久，就戴着手铐被人丢进了不见天日的少管所。她终究是对不住姥姥，没能让姥姥看到她手捧录取通知书的样子。
此生，恐怕她都无法踏入大学校门了。
3
虽然一味躲避着邹慕辰，流离还是忍不住去看一看他。哪怕只能远远看他一眼。流离躲在邹慕辰居住的廉价公寓附近，经常能看到笑靥如花的戚琳抱着邹慕辰的胳膊，跟他一起踏上锈迹斑斑的铁制楼梯。
两个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简直般配成了一道风景。即使是在这个破旧的，荒芜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建筑下。
他们依偎着走过她的面前，留给她一片赤红如血的夕阳。
戚琳是爱着邹慕辰的，流离并没有怀疑过。她曾在学校操场看到一个男生堵住了戚琳的路。一直以来那个男生都想把戚琳抢到手。他老爹虽不至于万贯家财，起码也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邹慕辰不过是个父母双亡高二就辍学打工的穷小子而已，他不相信家境优越的戚琳能跟着这种人过一辈子。
“我就是爱他”
可就算他好话说尽，还是听见戚琳狠狠地向他甩出了这几个字。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迅速红起来，仿佛一只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狼。
“他到底有什么好”他像个怨妇一样晃着戚琳的肩膀，大声质问她：“你就看上他那张脸了皮囊能当饭吃吗你看着他那张脸就能吃得饱穿得暖吗”
戚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我就是爱他”
她拼尽所有力气般，一字一句地，抑扬顿挫地，重复着这句话。
在那一刻，流离是真的，彻彻底底放弃了对邹慕辰存有的最后一丝幻想。或许戚琳对邹慕辰的爱，丝毫不比她少。要是她再这么不知好歹地暗恋下去，跟那些千夫所指的小三有什么区别。
操场上那个男生气冲冲离开的时候，不耐烦地把围栏旁的流离推到了一边：“滚开”他喊着。流离站稳脚步，抬起头时看到男生青筋暴起的一张面孔。
后来流离知道，这个男生叫葛政。不久后的将来，他在一个喝醉酒的夜晚，堵在一条羊肠小道了戚琳。
4
高二结束的那个夏天，姥姥待在屋子里折了很多元宝。她想去历安墓园看看自己女儿，杨娴去世的那半年，她总是找不出时间，生活的艰辛让她做梦都想着怎么为流离留下更多的钱，好在她死去以后，流离的生活能好点儿。
她最近总是会想到自己死了以后的事。她放心不下自己可怜的外孙女，担心流离以后必须面对的一个人的生活。常常想着想着，她就会偷偷地掉眼泪。
流离放假后，姥姥总算能去历安墓园替自己闺女烧回纸钱。她整整折了六百六十六只，坚信这个数字能给天堂里的女儿女婿带来好运，保佑他们下辈子少受些苦楚。流离没办法改变她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只好陪着她带上满满一袋元宝去了墓园。
流离已经很久没去墓园拜祭过。不想去，也不敢去。上次来这时还是草长莺飞的春天，墓园里一阵阵青草拔节的声响。如今再次踏入这里，到处都变成了青翠欲滴的夏天。
姥姥跪在墓前，把元宝一个个扔进燃起的火堆，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流离陪她一起跪着烧纸钱，始终没有抬头朝墓碑上看一眼。短短半年，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父母长什么样子了。这很好，是个值得庆幸的兆头。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又听见了邹慕辰的声音。淡淡的，低沉的，漫不经心的。总之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声音。这个声音朝向她，叫着她的名字。
“流离”
流离手里的一个元宝被火苗迅速吞噬，烈焰触到了她的手。很长一会儿痛觉神经终于起了作用，她这才知道把手缩回来。
她在一阵火光中慢慢抬起头，看到侧前方不远处站着的，清俊挺拔的一个人影。很多天没见，他额前的刘海长了些，几乎要盖住他一只眼睛。
流离似乎回到了第一次遇到他的那天下午。在这个墓园里，在这个同样的午后。她祭拜完父母起身准备离开时，抬头看到侧前方不远处正站在一方墓碑前默默出神的男生。那时他跟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