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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广场上,众人举着火把,将四周映照得一片光明。阿提达被绑在树上,按照部落的规矩,因玩忽职守造成部落人员、财产重大损失的,应该被鞭打100下,然后押送到遥远的落谷湖去牧羊。
就在席日而洪宣布完阿提达的罪状,准备下令惩罚他时。突然,尔可朵浑身颤抖,他双手乱舞,并且将自己的头发弄得十分散乱,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部落神像前——于添部落崇拜雪山,为此,他们在广场上用汉白玉塑造了一尊雪山神像。
看上去他在虔诚地祷告:“至尊至爱的雪山神啊,请您饶恕我们吧,是我们的无知和疏忽使您发怒!是您降旨烧掉草料场的,愿刚才的熊熊火光消除您心中的怒火吧!请您不要因我们此前的无知和疏忽再次惩罚我们了!或怒拉窝!或怒拉窝!(表达虔诚之心的祷告词)”
见此情景,现场的许多人感到很疑惑,不知二头领的意思。永习春等人识破了他的伎俩,根本不信他这一套,装神弄鬼的,搞鬼把戏想让他的儿子阿提达逃避惩罚。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穿他的诡计。
部落里颇有威望的年老的库泥般大爷说话了:“刚才二头领的意思,是我们得罪雪山神了,这次草料场的大火是雪山神点燃的,他想警告我们,如果我们再不懂规矩,再惹他生气的话,他会降下更大的灾难!”
许多人一听这话,吓得面面相觑,有些人忙不迭地跪倒在神像面前,磕头如捣蒜,纷纷说:“神啊,饶恕我们吧,饶恕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永习春见此情景,气得摇摇头,叹口气,觉得他们愚不可及。
他血气方刚,武功高强,论弹木文琴,唱花调等谁也比不上他。事实上,阿提达也惧他三分。他气愤地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们到底因为什么冒犯了雪山神?连这点都没弄清,急着下跪祷告干什么!”
库泥般大爷听到这话,显出惊慌不安的样子,急急忙忙地说:“年轻人永习春,不要再说这些亵渎神灵的话了,赶快向雪山神认错吧!否则,雪山神一发怒,会连累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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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地求饶?
永习春的母亲听了库泥般大爷的话,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慌,虽然她从没有亲眼见过雪山神显灵,但是众人的害怕心理,尤其是所谓德高望重之人的话深深地影响了她,她害怕无形的灾祸从天而降——火灾,山崩地裂泥石流,电闪雷鸣,洪水肆虐,时疫蔓延……如果这些不是神力无边的雪山神的操控,人世间谁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呢,在这些异变面前,草原上部落中有谁能够抵御呢?
所以,潜移默化中,她相信了雪山神,她见儿子如此莽撞无礼,如此不尊重雪山神,她非常生气,大声斥责:“永习春,你这混莽小子,还不赶快闭嘴,为了让雪山神饶恕你的过错,赶紧跪地求饶吧!”
永习春看到苍老憔悴的母亲如此生气,他感到既心疼又很无奈,他想向大家解释,说二头领搞的这一套是糊弄人的,但是觉得这样做不仅于事无补,还有可能惹恼更多的人,因为他实在没有办法让大多数人相信自己,既然这样,还不如什么也不说的好。
不过,他可不想受到二头领的愚弄摆布,于是狠狠地瞪了尔可朵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广场。他的母亲见状,感到很无奈——儿子大了,不听话了,她这个做娘的也不能打他,再说她也舍不得这么做。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双膝跪倒在地,替儿子向雪山神磕头求饶:“雪山神啊,饶恕我那莽撞的儿子吧,如果有什么灾难,就让我这把老骨头独自承担吧,千错万错都是老骨头的错,是我没教好我的儿,千万不要连累大家!”
席日而洪耳闻目睹这一切,他始终没有发言表态,其实他对二头领尔可朵所做的一切不以为然。二人素来感情隔膜,面和心不和。
尔可朵在部落中也有一些威望,此人能言善辩,他的花言巧语能够蒙蔽一部分人跟他走,此外,老奸巨猾的尔可朵很世故圆滑,他对部落中的老人很尊敬,虽然不是出于他的本心,而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拉拢他们,但是许多老人得到他的小恩小惠后都说他好,支持他,比如库泥般大爷。
还有一点是他说能认得祖先刻在石壁上或是写在羊皮上的字,他说那上面记载了部落的大事,比如雪山神的诞辰,雪山神的各种节日,如日长节(正午日影最长的日子),日短节(正午日影最短的日子),大水节(雪山上的部分积雪融化后流淌下来,使飞马河河水暴涨,水位最高的日子),另外还有已故首领的诞辰和忌日,那可就太多了。
部落里许多人连于添部落是何时形成的,祖先何时开始定居在这块土地上等等都茫然无知,怎能知道众多先头领的诞辰和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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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首领的威胁
正是抓住这一点,尔可朵说只有他和父亲懂得部落的文字,他的父亲已死,所以现在全部落只有他一个人懂得祖先流传下来的文字。当他说这话时,也有一些人怀疑过,但是当他拿出数本厚厚的羊皮书,摇头晃脑地、表情丰富地哇啦哇啦读出声时,怀疑他的人就大大减少了。
为了让更多的人深信不疑,他还经常当众手捧古书讲些典故,比如几百年前一位勇敢的首领只身一人深入雪山森林,擒获野人的故事。他不愧是能言善辩的高手,他说首领叫达器,身高一丈,力大无穷,一顿能吃一只羊。一棵百年松树,他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而且他将擒获野人的经过,连野人洞内的情景都说得栩栩如生,许多人听得入了迷,尤其是许多年轻人很为他们祖先的勇猛,达器首领的神力和智慧勇敢感到由衷自豪。
那些起初怀疑他的话的人开始思考:如果二首领不认得祖先创造的文字的话,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那可是几百年上千年前的事情啊。
于是,二首领的威望如日中天,要不是席日而洪武功高强、宽宏大量、有勇有谋,并且为部落民众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话,他部落首领的位置恐怕早就被尔可朵替代了。
虽然尔可朵早就觊觎部落首领的位置,但是没能彻底撼动席日而洪的地位,因为他武功不强,而且有一些人始终不大相信他,尤其是永习春等人,况且尔可朵的父亲曾经奸杀了部落几位妇女,这些人家始终耿耿于怀,仇恨他们一家人,不可能支持他。
可是,尔可朵自封为部落智者后,他俨然成了部落的活掌故,凭借自己优越的地位,经常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借口雪山神的生日、节日,和祖先首领的诞辰、忌日等等,影响部落的重大活动,比如说,部落要出猎,或者要同临近部落歃血为盟,他都会借口“部落史书”上的相关内容加以阻挠,或是由他敲定具体的日期。就连部落民众的婚丧嫁娶等活动,也都要向他请示吉日良辰,而且,都要送礼。尔可朵借机敛财,富得流油。有了财富,他从外部落买来奴隶,服侍他一家老小,其私生活极其荒淫,他前后至少买来6位年轻漂亮的女奴隶白天为他干活,晚上供他泄欲。
他甚至到汉的都市、乡村去买奴隶。他也依靠手中的财富,拿出一些拉拢部落的老人以收买人心。
众人都想知道他们究竟因为何事冒犯了雪山神,但是除了永习春敢于大胆质疑,其他人不敢开口提这事。
席日而洪作为首领不好直接表态发言,他必须静观其变,摸清底细,考虑成熟后才能一锤定音,否则,鲁莽地发言表态,很可能会因为考虑不周被尔可朵找到破绽,煽动众人反对他,这不仅会严重影响他的威信,最主要的是他可能被尔可朵等别有用心的人“绑架”、利用,这样他这个首领就起不到应有的积极作用。
他告诫自己必须瞅准时机,万不可轻率行事。席日而洪感到局势很复杂,那些普通的部落民众对神的敬畏显然超过了对他这个部落首领的尊重,席日而洪一直站立在神像旁边,他没有向神像跪拜,可是一些民众竟然没有揣摩首领的态度,在首领没有向雪山神跪拜的情况下,他们争先恐后地跪拜了——这成何体统,还有没有规矩,到底是听大首领的,还是听二首领的?
他不免有些愠怒,这简直是无视他的存在!当然,宽宏大量的席日而洪没有朝这些民众发火,他懂得他们,他们其实并不是死心塌地地追随二首领,也不是不把他这个大首领放在眼里,而是他们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