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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上。
陷入无边海洋的白紫苏仿佛又进入了当初那个藏满士卒的湖底,四面八方而来的海水塞入她的口鼻之中,让她难以呼吸。
蓦地,一直戴在她胸口的龙族寿珠发出了夺目的光彩,布满血丝的珠子在汪洋中犹如龙潜海底,悠然自得,它控制着白紫苏周围的海水,将其排斥在外,制造出了一个近乎于真空的环境。
白紫苏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因为她身体内的血脉宛若沸腾般的叫嚣着,好像在海底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向着海底渐渐下沉。
“墨昀、墨昀……”面对一无所知的情况,白紫苏不断地呼唤着墨昀,然而墨昀却始终未曾现身,想来还在闭关之中。
随着身体的下沉,她渐渐地到了月光也抵达不了的深度,无光无影,无声无息的空间,沉寂得仿若开天辟地时的一无所有。
可是这依旧不是终点,她还在不断地下沉,终于在穿过最后的黑暗之际,一抹柔和的光亮点缀在海底。
……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白紫……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一道温婉如水的声音响起,呼唤着床边守候的女童。
被唤作娉婷的女童睁开了双眼,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床前的女子是她的母亲,只是一名无法修炼的凡人,在生下她之后得了伤寒,虽然痊愈却失去了双眼,她所处的屋子十分简陋,只有一张石床和漏雨的屋檐。
这里的一切她都应该无比熟悉,但从心底却又生出了一丝陌生感。
“娉婷……”温婉女子又呼唤了一声,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魔力,让她坚信自己就是娉婷。
迈着有些短粗的小腿,她蹒跚地走出了屋外,满园的桃花开得璀璨夺目,春风吹过,犹如漫天的浅粉小雨。
她高兴地跳着进了屋子:“娘,桃花开了!可好看了!”
“他说,桃花盛开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躺在床上的女子无声的笑了,那双空洞浑浊的眼也好似有了些许生机,“娉婷,你爹要回来了,快去外面等他回来。”
“嗯!”她兴奋地走出了屋子,愣愣地站在院子门口,眺望着经过的每一个人,期待着那些人之中有一个叫做父亲的男子。
从清晨到沉暮,从惊蛰到夏至,她和屋内的女子等了又等,那个叫做丈夫、叫做父亲的男子始终未曾出现。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
随着她逐渐地长大,女子的问话好似成了一场无可避免的轮回,每一年的每一天,女子都会用温柔似水又期待无比的语气询问,好像怀揣着一场永不磨灭的美梦。
她抬起头,望着开得愈发茂盛的桃花,仿佛将苍穹也渲染成了令人无限遐思的浅粉,可却让她的心底生出诸多的怨愤。
“娉婷,屋外的桃花开了吗?”女子再次问道。
这一次,她转身答道:“娘,今年的桃花没有开,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开花了。”
屋内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她蓦地跑回了屋中,床上的女子笑容祥和,只是再无气息。
“娘……娘……娘……”她匍匐在床边,一声声的呼唤着女子,忏悔无比。
女子逝世的消息传来,她被族人接回了家族,搬进了她父亲曾经居住的院落,那里也是一片繁盛的桃花林。想起那个始终不肯出现的男子,想起娘亲对桃花的执念,她转身下令,将这些桃花统统砍掉。
“这桃花开得好好的,又没有惹到你,何必夺了它们的性命呢?”面若春月的男子从树梢上跳了下来,玉骨白面的纸扇铺展开来,接住了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递到了她的面前,“在下顾秦明,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下这些桃花,如何?”
“我讨厌桃花,”她冷冷地道,“还有你。”
她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好似在逃离那名男子,可却再也没有下令砍掉那些桃花了。
据说,她的父亲是家族中的天才,她也理应是一名天才,可她却让所有人都失望了,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炽热眼神渐渐地冷淡了下来,犹如看着待价而沽的货物,终于将她卖了出去。
被带领着走入那间青楼的时候,她抬起头,巨大的匾额上雕刻“凤鸣阁”三字,那镶金嵌玉的大字本该是极其庸俗之物,却仅仅是那一眼,就烙印在了她的眼底。
雏凤啾啾,鸣彻天下。
………………………………
第五十七章 徐家七娘
“白紫苏……白紫苏……白紫苏!你给我醒过来!”
愤怒焦急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乍然回响,让她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呼唤的声音还在继续,她的双眸从无神的茫然渐渐恢复到了往日的清明。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白紫苏!
骤然的苏醒,让所有的一切都如脆弱的镜像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墨昀那张妖冶的脸。
“你再摇我就要吐了。”白紫苏如是说道。
墨昀的脸色由惊到喜,再转为忧愤,不可谓不精彩:“要不是我你就要沉入幻境了,你居然还敢嫌我摇你?白紫苏你知道大恩言谢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我知道,一横一撇……”
“够了!”被白紫苏这么一打岔,墨昀之前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觉得自己蠢爆了,竟然会担心这个家伙就此失去性命,一点也不像以前的自己。
白紫苏见到墨昀恢复了往日相处时的傲娇嘴脸,顿时觉得习惯了许多,也不再故意气他了,转而询问了起来:“墨昀,这里的幻境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还不如直接问她。”
随着墨昀所指的方向看去,女子的身影漂浮在海水中,若隐若现,好像无根浮萍随波而流,却又始终都离不开这个地方。
白紫苏沉吟了半晌,她想起那场梦境中的女童,眉目依稀与眼前的女子有七分相似,可双眸间添了太多的寒霜,犹如盛着人间的风霜薄凉,容颜如旧,白发苍苍,岁月的停滞与流逝都呈现在她的身上,一如她矛盾纠结的百年时光。
“娉婷……吗?”白紫苏呢喃出那个在梦中陪伴她数年的名字。
“是谁?滚出来!”墨昀蓦地暴喝一声,以掌为刀,刀锋苍劲,劈向了白紫苏身边的位置。
在墨昀劈开的海水处,水波如涟漪而泛开,又一道熟悉且陌生的身影缓缓浮现了出来,犹如无声无息的影魅,却又没有影魅的死气沉沉,那是一个极为温婉良善的女子,在白紫苏的梦里,她是自己的母亲,娉婷的母亲。
“是你。”白紫苏明白了女子的身份,反而更加警惕了起来,在娉婷梦里,她不过是一介无法修炼而遭到嫌弃的盲人女子,空有显赫的身份却郁郁而终,如今又以近乎于影魅的方式出现,如何不叫人感到惊讶诧异?
“你身上有轻尘的气息,也有白家和我的血脉,你见到他了吧,”女子的双眼依旧空洞一片,无法视物,却准确地判断出白紫苏的方向,她抿唇轻笑,“他吩咐你做什么了吗?”
白紫苏一言不发的盯着女子,并不确定她就是梦中的那个女子。
察觉到白紫苏的迟疑,墨昀侧首,对白紫苏肯定道:“这只是她生前的一缕执念,连孤魂都算不上。”
女子的笑容恬静安详,一如白紫苏梦中那与世无争的模样,犹如吹花拂柳的徐徐清风般柔善可亲:“轻尘是我的夫君,我娘家姓徐,行七,你可以叫我七娘。”
七娘的身份并未让白紫苏感到诧异,她早就已经推测到了,只是仍有些不解:“为何我会陷入幻境之中?”
“不是你陷入了幻境,而是娉婷这孩子的执念太深,梦魇猝生,将你卷入了其中。”七娘解释道,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兀自沉睡的徐娉婷,叹了一口气,“所谓执念,只有自己方可放下,你将她带上岸去吧,不要告诉她见到了我。”
“好。”不用七娘吩咐,白紫苏也正要此意。
借助着龙族寿珠,白紫苏从万丈深的海渊里回到了海面,骤然发现自己原来身处的那座孤岛已经被海水沉没了,她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墨昀的身上,久久不语。
被看得浑身发毛的墨昀回瞪了她一眼:“再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珠子。”
“你把我送到岸上,我就不看你。”白紫苏道。
“滚!”
虽然是一脸的嫌弃和不屑,口气中也是满满的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