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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早郁闷得只想骂娘。
她不动声色地拽拽袖子,恍若不经意地露出特意系在手腕上的那枚白虎玉佩,声音清晰镇定,完全不像一个孩子:“回公子的话,我家后面就是深山老林,野味多着呢,听说有贵人来谷阳城,就想问问您要不要野味儿?野鹿,野猪,野鸡都有……”
韩兰硕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那片羊脂玉时,明显就怔了怔。
他望向禾早的神情就若有所思,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野味倒不稀罕,就是不知你还会做其他稀罕的吃食不会?我府上有人胃口不好!”
禾早忙点头:“会一点。”
韩兰硕却突然站起身,指了指她:“随我来。”
其他人与酒楼掌柜都有些吃惊,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韩兰硕与他身后的仆从去了外面,禾早也急忙跟去,几个人来到最里面一个雅间,这里面布置得相当舒适,墙上挂着古画,摆了案几,还有一张美人榻,显然是韩兰硕的私人之处。
他朝那眼如铜铃的仆从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守在门外。
韩兰硕一双眼睛犀利得犹如实质:“小姑娘,你手上的那块玉从何而来?”
禾早早就打好腹稿了,清晰快速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韩兰硕听着,脸色便微微变了,双手也握得极紧:“你说的这玉佩主人这么长时间一直住在深山里?靠打猎为生?”
他虽比阿澈大那么一两岁,可脸上却是实实在在的心痛。
禾早更放心了些,瞧这模样,这表兄弟两个感情还是很深的。
她点点头:“前两日我们进城,无意中看见公子,竟与阿澈哥长得十分相似,回去后便告诉了他,他便将这枚信物给我,让我做信差!”
韩兰硕认真听着,喃喃低语:“……怪不得没消息……竟是躲到了……”
他抬头看向禾早,神情中带了一分感激:“小姑娘,要多谢你及时送来这个消息,谷阳城总算没有白来。”
禾早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吃惊地问:“难道你们来谷阳城,就是特意找阿澈哥的?”
韩兰硕淡淡笑笑:“……我们一直在打探他的下落,谷阳城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之一……”
禾早想问问阿澈的处境是不是真的很危险,但想了想对方的身世不凡,有些事情她知道了可没有好处!因此便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那你们要把阿澈哥接回来吗?”她问道。
韩兰硕却皱了眉,脸色凝重:“现在时机不好……阿澈的下落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小姑娘,我现在马上跟你去一趟见见他!”
禾早却不由皱眉:“既然时机不好,你特意跟我一个乡下丫头急匆匆地去乡下,岂不是惹人怀疑?”
少年愣了一愣,停下脚步,凝眉沉思。
禾早便出主意:“我们后天还要进城,我家孩子也多,不中就让阿澈哥乔装打扮一下,跟着我们进城,然后你们再想办法见一面!”
至少比今天冒冒失失要好得多!
韩兰硕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细细想了想,慢慢点头:“我这边出入动静大,不如阿澈自己过来!”他严肃地看向禾早:“小姑娘,我能信任你们一家人不能?”
他得眼神中,闪烁着只有上位者才有的犀利冷酷。
禾早心下一凛,没有丝毫迟疑,马上点头:“当然可以!我们把阿澈哥当成朋友,绝不会害他!”
韩兰硕也觉得自己过于小心了,要不是真心为阿澈着想,禾早他们又岂会甘愿做信差,又或者早把阿澈的下落捅出去了!
他微微颔首:“阿澈信你,我自也信你。”他笑笑:“你们要是能保护好阿澈,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禾早瞅了他一眼,低下头默不作声。
她从一开始帮助阿澈,就没想过要获取好处,当然,如果韩家能够看在阿澈的面子上,多维护一下禾家的生意,那禾早也感激不尽!
她为禾家的前程做了很远大的规划,可没有强大的权势保护,有些东西,是不能说出口的!
要是有了韩家的帮助,那一切又会变得不一样!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书
约定好后天见面的方式,地点,禾早就告退了。临走前,韩兰硕扔给她一只做工精良的荷包,里面沉甸甸的。
她微微一怔。
“一点心意,麻烦你们照顾好阿澈。”少年勾唇,淡淡笑笑。
禾早想了想,没有拒绝,装作感激涕零的模样收下。
四宝正在楼下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她后才转为惊喜,忙忙迎上来:“早儿,没事吧,咋样了?”
依旧是酒楼掌柜送她下来,笑眯眯地说:“韩公子要买你家的野味了,回去后可得让你爹好好备着,这些都是贵人,哪怕就交好一次以后可是享不尽的好处哩!”
最后一句话,他是压低声音说的。
禾早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只能看见韩兰硕的锦袍一角,转眼便进了刚才的那间雅间。
等出了门,远远离开庆宴楼,禾早才简略把经过说了一遍,四宝松口气:“有人帮阿澈哥就好。”
禾早点点头,将手上的荷包打开,顿时有些惊愕,荷包里除了几块零散银子外,竟然还有两块十两的金锭子,这就有二百多两了。
她被那刺眼的金光吓了一跳,又忙忙把荷包口系好,贴身放好,悄声嘀咕:“贵人到底是贵人,出手可真大方。”
四宝却摇头:“早儿,这银子咱不能要,咱帮阿澈哥又不是想要啥报酬的……”
那意思是说禾早不该接这些银子。
禾早却有自己的想法:“四哥,你不懂他们这些上位者的想法,要是咱接了这银子,就说明咱容易被控制,也就能够忠心,为他们所用,他们才放心!但要是咱不要银子,他们就该瞎琢磨了,也不信咱……反正等阿澈哥和他见了面,以后的事就不用咱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银子咱就大大方方地接,高高兴兴地接……”
四宝是个聪明的,即使从未上过学,却能懂禾早话中的意思,略一迟疑,便道:“那……咱不要,回去后给阿澈哥送去吧!”
禾早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就猜四宝会这样说,也亏得她现在与阿澈关系挺亲近的,当成是朋友,要是真拿了这笔银子总觉得对不住阿澈,所以也没准备要。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咧好咧,回去后就给阿澈哥。”
他们坐上等待着的马车,去了棺材铺,将两个大包裹塞给了禾小叔,说了两句闲话,就又匆匆去了和春堂。
禾老三他们也刚刚交接好,正在街上买东西,与禾早四宝汇合后,天色也不早了,就一起匆匆离开了。
禾早晚上就和四宝一起上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和阿澈说了。
后者沉默了会儿,没有像禾早想的那样轻松高兴,叹口气:“我其实不想麻烦他们……”
禾早与四宝对视一眼,便说道:“阿澈哥,那是你的亲人,你现在唯一的依仗。而且我看韩公子来谷阳城是特意找你的,还在酒楼办了好几天宴席,像是生怕你找不到他一样,我一跟他说你的消息,他马上就要过来看你……是我说太引人注目,他才让你后天跟我们一起进城哩……”
阿澈苦笑了下,抬头望向遥远的星光:“……我是怕连累他们!”
所以才会甘愿在偏远深山里当一个野人。
禾早脑海中闪过韩兰硕的排场,一个盐运使的公子,被口口声声称为“贵人”,随从一层又一层,想见一面就难如登天……
但就是这样的家族,阿澈也怕他们会被连累……
阿澈他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禾早将那个荷包拿给他:“阿澈哥,你那表兄也是好意哩,弄得我不好拒绝,想着直接带回来给你吧。”
阿澈显然很了解表兄的做事方式,微微皱眉:“既然是给你你就拿着吧,为了我的事,你们家没少帮忙,还承担了风险……”
禾早却打断他的话,嘟嘟嘴埋怨似的说:“可不兴这样说,我们拿你当朋友哩,帮助你是应该的,我爹我娘都很赞同哩。”
她狡黠地眨眨眼,不去理会对方的反驳,直接笑道:“阿澈哥,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们,不中就把你那书借几本给我四哥,我四哥可喜欢你的书了!”
四宝先是吃惊,接着脸色就有些微红,结结巴巴地摆手:“不中,不中哩,我不识字……免得把你书给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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