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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两银子的零花钱,什么时候老禾家这么有钱了。
禾老二心里相当不满意。
禾老三终于慢吞吞地开口,双手在身下握成拳,似是给自己鼓劲似的,张张嘴,十分紧张地说:“二,二哥,那银子当初是爹答应让给四宝、七宝读书用的,谁,谁也不能动用!”
他说得磕磕绊绊,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甚至一张脸还憋得通红。
但他这样的性子,能说出这句话,就是很难得的进步了。
禾老三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
“成家要供四宝七宝读书?”卢洪生忽然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可是好事哩,老哥啊,你家老三是个有志气的。”
禾老爷子就微笑起来,看向禾老三的目光似是也多有欣慰:“是哩,老三是个最实诚的。”
“我看呀,你家老三定能当好一个家,老哥,你就不应再为他操心了。”
卢洪生哈哈大笑。
禾老爷子也跟着点头。
“那咱就立字据吧。”卢洪生说道。
禾老爷子立马让大宝去准备笔墨,大宝看了禾大姑一眼,才站起身慢慢的去了。
禾老二还想说什么,被刘氏扯了下衣裳下摆,朝他示意那些老爷子们的脸色。
禾老二一个个看过去,发现他们似乎都在躲避着他的视线,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心里一惊,再想想自己今天所做的事,说的话,似乎——有些太急躁了些!
他是要走科举之道的,对自身品性要求也就更加严格,本来他在外面掩饰得也很好,但这次却因为太冲动露了馅。
在座的几人,都是村里德高望重之辈,任意一句闲话,都足以将他打入深渊!
禾老二额头上就冒出几滴冷汗,他嗫嚅着唇,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了出头人,禾大姑与马氏都未再说话,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一式两份字据,又让禾老爷子与禾老三画押,公证人再签名,就成了。
禾老太太扭头看看禾老二,又看看禾大姑,最后看了看垂头当透明人的陈氏,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她是真心不愿意分给三房那些财务,可是没有人支持她,禾老太太也就只是一个纸老虎。
分家的契书写好了,禾老二给禾大姑使了个眼色,后者皱皱眉头。
但她还是开口了,语气慢条斯理,听着特别沉稳有耐性:“分家的事说过了,那咱现在说说大宝的事吧……”
大宝马上接话:“是,今天就把过场走一走,我以后就姓崔了。”
禾老三与陈氏都抬头看他,神情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卢洪生先拧了眉头:“这是禾家的家务事,出嫁女不要多嘴。”
以往他看禾大姑是个好的,一心一意帮衬娘家人,在夫家的名声也很好,但听说大宝要主动过继到她家后,他对禾大姑的看法就全变了,总觉得她之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要亲近大宝,蛊惑大宝。
再一联想这几年,大宝对禾家的态度愈发冷淡,就更加肯定了这其中禾大姑起的作用!
卢家老爷子也叹口气:“禾梨儿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自小就聪明伶俐,顶得过你四哥兄弟,但这聪明劲儿不能往自己家人身上使啊,你兄弟那老大了,你忍心看着他父子分离?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今天做的这事啊,不地道,不地道!”
其他两人看向她的目光也隐约带了丝不赞同。
禾大姑微微吃惊,忙忙辩解:“不是……我……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抢走大宝……老三啊!”她看向禾老三:“这事你得信我,要不是大宝对你们成见太深,真脱离了你家,没地儿可去,我是咋的也不会应下的!”
说着,她就抹起了泪,哽咽道:“大宝自小就住在我家,我待他也像是亲生儿子一样,但也从没想过要过继他……我真不争气,至今也没为老崔家生一个儿子……老三,你大姐夫面上看着没啥,但心里定是恼了我的……”
她面相本就老,这一哭就更像个愁眉苦脸的老婆子了,看着很可怜。
“所以,你就撺掇大宝……”禾老三亦是哑着嗓子问,眼睛通红。
他心里,确实恼了禾大姑,只一向老实,不肯说出来而已。
禾大姑看他这幅模样,反而怔怔的,竟是卡了音。
………………………………
第九十九章 搬家
大宝却义愤填膺,挡在了禾大姑面前:“这是我自己自愿的,你们都不应埋怨大姑,如果这个家真是个好的,后娘真是好的,我咋也不会要过继出去!”
他用谴责的眼神看着陈氏。
陈氏脸色苍白,身子摇晃了一下,手扶住禾老三才没有倒下去。
大宝就露出痛快的神情来。
禾老三站起身指着大宝:“你……你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就颓然坐下来,闭上眼睛:“既然要过继,那就过继出去吧,啥也别说了……”
卢洪生几个人看看,就应下来。
禾老太太马上说道:“这大宝出去,咋的也得给他点东西吧,就这么光着身子出去了?”
满座无语。
过继出去,又不是分家出去,还分啥东西哩。
禾老太太看着禾老三:“也不多要,就你家那一百两银子,分出五十两给大宝就中!”
禾老三只觉满心疲惫,连辩解的**都没有了。
禾早在外看着皱眉。
禾老爷子就严厉斥责道:“中了,你不应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大宝那是过继,又不是给他分家,连家族姓氏也不要了,那就也别要我禾家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许给他!”
大宝没想到一向疼爱他的爷爷竟会这样说,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双手握拳:“好,我才不稀罕你家的东西,你们一定会后悔这样对我,我等着你们将来来求我!”
多年的生养之恩,竟是如此就轻易改变成了仇恨。
大宝推开门,冲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剩下人都静了一晌,好半天,禾老爷子才幽幽吐口气:“白养了……白养了啊……”
再说过继的事,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就是禾老太太,也没有。
请了人来说和,自然要留着吃一顿晚饭。
禾老太太坐在里间生闷气,禾橘儿陪着她也不肯出来。
对于她的不识大体,禾老爷子早就领教过了,唯一的要求便是她不要出来捣乱就中,吩咐了马氏、禾大姑与刘氏,拿了钱去买肉,买鸡子,自己则和几个人先对坐小酌几口。
禾大姑并不会做饭,只像禾老太太一样在边上看着,马氏与刘氏动手,很快就拾掇出一桌丰盛的饭菜。
禾家地方不够,禾老二几个爷们跟着禾老爷子他们坐了炕桌,剩余的妇人就带着孩子在院里梧桐树下摆了饭,外面凉快,倒也很热闹。
陈氏身子不济,回了屋子。
禾春儿姐弟几个也都一个个端了碗,夹了点菜,回屋去吃。
从窗口这往外看,可以看见马氏挤到刘氏跟前,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睛一直往西厢这边瞅着,脸上全是不满。
刘氏没有推开她,面上含着一丝淡淡的笑,并不怎么答话。
禾春儿看了看,生气地翻身坐下来:“大娘娘一定和二娘娘在编排我们家!”
“不应生气了,大姐,你应该想着咱总算分了家,这是在老院子吃的最后一顿,想想就多痛快啊!”
禾早却笑眯眯的,夹了一块鸡肉,香喷喷的吃了起来。
禾春儿想了想,便也笑了:“也是哩,以后咱自己当家做主!”
七宝凑到禾早跟前,兴奋地压低声音小声说:“二姐,以后咱是不是想吃啥就吃啥,想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
“嗯,想吃啥可以,但想睡懒觉就不中了。”禾早刮刮他的小鼻子:“你忘了,秋后你就该读书去了,以后给咱家考一个小秀才,让咱爹娘高兴高兴!”
七宝就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点头:“嗯,我一定要考个秀才出来,不像咱大哥似的……”
禾春儿往外看看,目光中有些担忧,大宝刚才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禾早却非常了解地说:“大姐,你不应担心了,我敢肯定大哥回镇上了,他手里有钱,咋的也饿不死,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某个酒楼里喝酒哩。”
这的确是大宝会做的事,禾春儿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