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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说得禾老三低了头,却不肯承认错误,木讷地站在那里,脸色暗暗的,让人看不清楚。
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禾老爷子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便瞅了大宝一眼,暗暗嘀咕,大宝是干啥了,让老三这般生气!
禾老太太冷笑一声:“还能干啥,不就看大宝不顺眼,舍不得出聘礼,这幸好这个家还有咱俩老骨头在,要不是,大宝早被他们扫地出门了哩!不就挣俩钱,瞧这尾巴都上天了!”
她很看不惯三房有钱后的样子,再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尤其是禾早这个丫头片子,又泼又狠辣,导致她现在看到她,就有点发憷。
“大哥说我娘是小妾,我和四哥、二姐都是他的下人……我家的钱啊房子啊啥都是他的!”七宝奶声奶气的声音骤然响起,小脸上满是委屈,含着一大泡眼泪:“爷,我娘是我爹的小老婆吗?”
乡下人其实不说妾,姨娘什么的,只说小老婆。村里人闲谈时,说起谁谁家是好户,能养起小老婆,都会带着揶揄与嘲讽的笑。
七宝不懂小妾的意思,但知道不是好话。
禾老爷子咳了一声,扭头去看大宝。
大宝躲闪着他的目光,低声嘀咕两句:“就随口胡说了两句……”
“爷,大哥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心里是咋想我们几个的,我娘对他可是挖心挖肺的好,哪怕是对七宝,都没有这样好过,哪怕不是亲儿子,那心也该捂热了!大哥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爷,读书人可最看重品性!”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禾老爷子。
她虽年纪不大,但总能说出两句很有道理的话。
禾老爷子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看向大宝的目光有些严厉:“大宝,你刚说了这话没有?”
大宝躲躲闪闪,叽里咕噜了一句什么,谁也没有听清。
禾老太太便赶紧帮忙:“你对孩子吵吵啥,又不是他的错……”
“你闭嘴!”禾老爷子严厉的眼风扫过来。
禾老太太滞了滞,竟是被震在了那里。
禾老爷子也不看其他人,直接叫了大宝:“你跟我到上房来!”
走了两步,看见大房的马氏与连翘躲在东厢北间门口看热闹,便不耐烦地咂咂嘴:“都该啥干啥去,杵在这儿是干啥哩!”
马氏翻了个白眼,把脑袋缩了回去,冷哼一声看笑话:“那大宝平常我就看他不是啥好鸟,陈氏那个爱装模作样的家娘们,没少假惺惺的,也有今日,该!”
连翘不赞同地看了她娘一眼,往外瞅瞅:“早儿手里拿着菜刀哩。”
眼睛里就不由自主流露出来一抹敬佩。
马氏很不屑:“早儿那泼辣丫头,以后看她还能不能嫁出去!”
连翘眼珠子转了转,趁马氏不注意就溜出了门。
禾早一家子心情都不好,往日这时候就该收拾东西上山去了,但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提出来。
禾家的四合院不算小,但隔音效果不好,隔着两道墙与半个院子,仍能清楚地听到禾老爷子在低声训斥大宝什么。
大宝从很小开始就跟着住在上房,这也是他与三房关系不亲的一个原因。
禾老三神情晦涩,坐在那里的模样很颓丧。
陈氏也没去里间,只沉默地坐在炕对面,默默沉思着什么。
四宝忍了忍,没忍住:“早儿,把菜刀放下,小心割了手。”
禾早一怔,便捂嘴笑起来,她真忘了手中还有把菜刀呢,刚是下意识的动作,一听到禾老太太便抓了把菜刀在手里,好像这样才能压制住心底的怒气似的。
四宝也笑,但那笑容中怎么看怎么有种苦涩的意味。
连翘在门外喊:“早儿在不在?”
连翘的声音像是银铃,很有特色,长得也漂亮,虽然才十岁,但能看出以后是个美人胚子。
马氏本身就长得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把老实的禾老大迷得颠三倒四。
禾早忙迎了出去:“咋了,连翘姐?”
连翘比她大一岁。
连翘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问:“早儿,你们晚上还上坡不,不中我今天跟你们一起去?”
禾早便很讶异,早在之前绕蝎子能赚大钱的事情传出去之后,禾老太太就想让连翘跟着上山,但马氏心疼孩子,害怕山高夜深有个好歹,便不肯,还与禾老太太吵了一架,威胁要让禾夏儿去。
她担心连翘,禾老太太却担心禾夏儿,结果就不了了之。
连翘到底才十岁,太小了点,禾夏儿身子骨弱,禾老太太不肯让她冒险。
“没事,咱偷偷去,不应让我娘知道就中。”连翘的胆子很大,朝她眨眨眼睛。
禾早却正色摇头:“那不中哩,万一真发生啥事,这责任在谁身上!连翘姐,我记得大央哥不也上山绕,你跟着他呗?”
她可不想多担责任,与连翘也没那么熟。
连翘就重重叹口气:“我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就跟着那群混小子们疯去了,他不肯带我哩,嫌麻烦!”
禾早心想,我也嫌你麻烦!面上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连翘姐,你跟大娘娘说一句,要是她同意了咱就一起去。”
她的话没有任何反对的余地。
连翘蹙了细细的眉,嘟哝了一句:“真烦人,好吧好吧,我去问问呢,你可得等我啊!”
禾早耐着性子将她打发走,转身进屋:“爹,咱还上山不?”
一晚上就能绕七八两银子哩,咋能不上。
禾老三点点头,嘱咐了陈氏一句。
禾春儿便也道:“我也跟着去吧,娘身子骨也利索不少,不用人伺候着了,我也出分力给咱家挣钱!”
陈氏本就对她悉心照顾又感动又不安,闻言便忙点头:“中,那你跟着去吧,我这不用你。”
怎么说亲女还在,让继女伺候,让人听见像是在虐待。
她就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禾早,眼神黯了黯。
………………………………
第八十九章 掐架
连翘跟马氏哀求了好半天,对方才同意。
她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匆忙来找禾早,没有办法,禾早只好给她分了一个葫芦并一个木夹子。
禾老三对她没有什么,当成是亲侄女看待,一路上带她在身边,细细叮嘱她哪些地方绕蝎子最多,在哪种石块下面绕最容易,怎样夹蝎子才不会被蛰,又怎样干脆利索地放到葫芦里……
一个晚上下来,连翘绕了三十多只,兴奋得小脸通红。
等到下山后,她扯着禾早的胳膊一直说自己明天还要跟着。
到了村口,禾老爷子正坐在河沿的大石头上抽烟,寂静无声的模样,看着很沧桑。
听到动静便抬头,看到他们,禾老爷子有些吃惊:“啊,回来了,啥时候了……”
他看看天色,站起身背着双手:“回吧。”
也没有问今晚的收获怎么样。
禾早他们回来得还算早,从这里朝四周的山上望去,到处都是隐隐的火把穿梭期间。
只要有点规划的人,都要想办法挣钱。
禾老三便问:“爹,出来凉快啊!”
禾老爷子闷闷应了声,埋头往前走。
禾早几个都交换了下眼色,知道禾老爷子是因为大宝才心情不好。
走了一会儿,禾老爷子突然出声:“老三啊,大宝那孩子……”
话音未落,他们就听到从禾家老宅传出来一声尖利的惨叫。
一群人顿时都停了脚,彼此面面相觑。
隐约的,能听到禾老太太与禾橘儿的骂声。
四宝率先拔腿朝前跑去。
禾春儿一怔,紧跟在后。
禾老三这才反应过来,白了脸色:“早儿她娘这是咋了……”他速度最快,很快就跑到了前头。
禾早拉着七宝也忙跟上去,连翘在后。
禾家前院,陈氏披头散发躺在地上,脸上鲜血淋漓。
禾老太太揪着她的头发,破口大骂。禾橘儿也在边上帮忙,马氏站在跟前,没有动手,但抱着双臂说着风凉话。
一大群人哗啦啦跑进来,倒是让她们都吃了一惊。
禾老三低头看躺在那儿气若游丝的陈氏,那身后长长的一条拖痕,很明显,是被人拽着头发硬生生从屋里拖出来的。
陈氏脸上的血,就是一整绺头发被揪掉后,顺着头皮流下来的。
“娘,你干啥哩!”禾老三气得浑身发抖,心底发寒,猛地一嗓子,吼得禾老太太颤了颤。
“吼啥哩吼,显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