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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早不躲不避,昂着脸冷冷地说:“中,那奶你就打死我吧,打死我了只求你可怜可怜我们一家,施舍我们三十个鸡蛋吧。”
她人虽小,但仰着小脸,面若冰霜,那气势还真镇住了禾老太太。
她惊疑不定地审视着禾早,似是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禾老爷子把大烟杆重重放到了桌上,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怒气:“我现在可真是老了,啥都指挥不动了,我也不指望啥了,那鸡蛋我自己亲自去拿。”
说着人就起身进了里间。
禾老太太脸色变幻,眼瞅着满屋子的人都呆愣愣地看着禾早,没一个出来帮她解围的,顿时又是伤心又是羞躁,拍了一下大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啊,让一个丫崽子欺到了头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禾橘儿恶狠狠瞪了禾早一眼,但迫于她刚才的气势,没敢出言挑衅,只跑到禾老太太跟前低声安慰着。
禾老大也磨蹭了会儿,想要起身,却被马氏拉了一把,便又坐在那里不敢动弹了。
禾老四脸上因为适才禾老太太的挣扎也挂了彩,衣衫也褶皱不堪,很是狼狈,默默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整个禾家,竟只有禾橘儿一个人去安慰要寻死的禾老太太。
禾老太太的哭声顿了顿,继而便嚎啕大哭起来,这次,禾早终于听出了那其中的几分伤心之意。
禾老三犹豫了下,正好禾老爷子拾了一簸箕的鸡蛋出来:“老三,这鸡蛋拿去,以后让俩孩子给你媳妇煮吧。”
禾老三期期艾艾地应了,有些尴尬又有些激动。
禾老爷子淡淡瞅了一眼安静镇定的禾早,没说什么,只对禾橘儿道:“把你娘扶里间歇歇。”又吩咐大央:“下晌你去你二奶奶家,抓两把山楂片,回来给你奶熬山楂茶喝,年纪大了,天又热,身子骨别受不住。”
大央其实比马氏这个亲娘要强上些许,因为在家中年纪最大,所以家里人喜欢支使他跑腿,他也勤快,没有说不应的,这会儿就干脆应了一声。
禾早扬了扬眉,禾老爷子这样处置算是什么意思?补偿禾老太太吗?那岂不是认为禾老太太的做法是对的,而她则是无理取闹?
闹了一场,午饭谁也没心情吃,胡乱扒了两口饭就散了。
禾早一家回了西厢,禾老三沉默了一会儿,指指炕桌上的簸箕:“春儿,你拿里间去,以后不应忘了给你娘煮。”
禾春儿忙应下来,拿了东西进了里间。
禾老三这才看向禾早,欲言又止:“早儿,你今天这话过了,那咋的也是你奶,你咋能那般说话哩?那不是戳老人心肠吗?你奶多大岁数了,也不怕有个好歹!”
禾早在上房说的话,确实犀利,只差没直接骂禾老太太为老不尊,为三十文钱要逼死亲儿子了!
禾早忍了忍,最终没忍住,嘴角掀起一个冷笑。
禾春儿正好掀帘子出来,忙忙接话:“爹,这事我觉得早儿做得不错,明明是爷承叙好的事,凭啥奶一闹就不中了,以前哪次不是因为这让咱吃了多少亏!依我说,咱就不该纵着奶这脾气!”
“就是,爹,我娘养病吃鸡蛋是应该的,为啥奶一个也不舍得给,难道在她眼里,几个鸡蛋比咱一家、比娘还要值钱?”四宝的话也很重。
禾老三愣了下,叹口气:“你奶还不是因为以前苦过,所以手里的东西把得严实了点,这也没啥……那是长辈,咱能吃亏就多吃点亏就是了,不用闹太僵!”
禾老爷子对禾早的不满,其他人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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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蝗虫过境
“那小姑还天天吃鸡蛋哩,夏儿姐、大哥也吃,就是五哥有时候我还看见奶偷偷给他哩,为啥娘不能吃!那野菜都是我们挖的哩,我还给鸡子逮过蚂蚱、蚯蚓哩!”七宝小脸嘟着,愤愤不平。
这却是实话,偶尔禾老太太也有慈祥的一面,只是极少对三房几个孩子展露罢了。
禾春儿倒也能享受到这特殊待遇,但她心疼弟弟妹妹,每回都会偷偷给几个人一起分了吃,不吃独食。
禾老三大掌抚了抚七宝,重重叹口气:“七宝,你奶老了,你们几个懂事点,别跟你奶计较啊!”
禾早忍得牙根发疼。
禾老太太多大年纪,他们多大年纪,为什么人人都要求他们小的要忍让大的!
禾老太太所凭仗的不过是禾老三的孝顺之心罢了,没有这一层,任凭她再怎么闹也闹不出个花样来。
“爹,我娘昨天病了,你说说不到一天时间,咱家吵了多少回了?为啥吵的?我娘现在是躺几天就好了,要是真病得不能动弹了,我奶她不直接把我娘给扔到南河里去!”
禾早几乎语重心长:“所以分家才是根本解决之道,要不然,咱这个家会一直吵下去,今天的事还会发生!”
禾老三迟疑了下:“我跟你爷提了提,但你爷年纪也大了,不舍得一家子分开哩……”
禾早垂目不语,其他人都有着明显的失望。
禾老三也觉得心虚,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手挠着后脑勺,闷闷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禾早便又开口:“既然都说成这样了,暂时不分家也中,但我要求爹一件事。”
“啥,只要爹能做到一定承叙你!”禾老三松了口气,忙说。
承叙,是答应的意思。
禾早微微笑着,目光清澈郑重:“以后再遇到今天这种事,爹你不要出头,让我们几个出面就中了。”
她说得含糊,但禾老三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说以后禾老太太吵闹的时候,让他不管。可那是他娘,他咋能不管呢!
“爹,奶她要闹,也是知道你孝顺,心善,老实,所以才会闹个不停,你不会说话,一开口就是认错,明明不是咱错也成咱的错了,咱明明有理最后也没了理,这不中,也太老实了。以后一遇到这种事,奶再用大辈分压你,你就只管出去避避,不要管就成了,家里一大堆人,你还怕奶真会吃亏不成?”
禾老三一开始面带难色,但寻思了一会儿,觉得禾早的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他虽然老实,但不是真傻,有时候禾老太太的行为他也都看在眼里,就是不好说出口罢了,不如以后就借机躲出去……
“那中,但以后早儿你说话可不许再戳人心肠,口舌太利了些。”禾老三嘱咐了一句。女孩子家,口舌太利不是好事。
禾早轻快地“嗳”了一声。
没有分成家,三房一连几日都有些低沉,哪怕是上了山,四宝与七宝也都闷闷不乐的,不怎么说话。
禾早深知分家一事绝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倒是提前做了思想准备。
殊不知,在她开导几个人的时候,禾老太太找的援兵到了。
禾大姑比禾老大还要大上两岁,是典型的大姑姐,自幼聪慧果断,能干的名声传扬十里八村,比下面几个弟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村里很多人说老禾家是翻错了锅盘,这也是五贤镇的一句俗语,意思是说上下颠倒了,本该男子更能干更聪明的,反被女子压在了头上。而其实,禾家禾老爷子却是极睿智极聪明的,禾大姑也因为像禾老爷子才如此,相反,禾老太太就笨拙多了,骂人也就凭着那把亮嗓子,人没有多大头脑,看重的只是小利。
如果禾家兄弟几个,都能像禾老爷子,两个女儿像禾老太太的话就属于正常,可却偏偏相反,真正是翻错了锅盘,祖坟没有冒青烟。
禾老太太人不聪明,脾气又暴躁,性子也拧得很,这回生了大气,果真在床上躺了几天不起来,吃喝都在里间。
而说她脑子笨也是有原因的,但凡有些算计的人装了病,都不会像她一样躺在那里大吃大喝着,任由孙女伺候,也亏得禾家在卢家村属于小姓氏村户,本家不多,不然就闹笑话了。
禾老太太卧床不起,大宝养了两天伤,能走了,就与禾老太太、禾橘儿躲在里间叽叽咕咕说了半天的话才去镇上,临走前又把禾早叫到跟前装腔作势教训了一番,着重点名“女子要贤淑贞静”,像她这样的脾气将来怕是连婆家都不好找,连累家中姐妹清誉等等。
禾早目瞪口呆,半晌才冷笑:“我这个不贤淑不贞静,大为不孝的闺女还用自己赚的钱给娘买了一大堆补品,不知饱读诗书的大哥你又尽了什么孝?”
这几天,禾大宝就去看了陈氏一眼,连话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