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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早穿衣服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就又加快了速度,胡乱把头发往后一辫,就出了门。
当院下,大房除了禾老大不见身影,其余人都在看热闹,禾老三耷拉着脑袋蹲在门槛处,怎么看怎么觉得懦弱。而禾老四有些为难,皱着眉头不语。
三房的事,他不想多搀和,但娘的做法也太偏心了点。
禾春儿与四宝都敢怒不敢言。
禾早扫了一圈,没有看见禾老爷子的身影,便知道他是下地了,所以禾老太太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她着重瞅了一眼禾老三,对方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奶,这老早早的,你吵啥哩?我都被你吵醒了!”她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地说。
禾老太太没好气地看着她:“这天儿都啥时候了,还不该起了,懒丫头!”
“早儿,你醒了啊,快,跟你大姐去厨房把早饭给做了吧,这人还等着下地哩,你爷就吃了碗剩饭走了!昨个儿晚上,是我给做呢!”
马氏忙道,她骂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就听到禾春儿与禾早要替陈氏做家务的事,便乐坏了。她可不会管两个不大的女孩子究竟会不会做大锅饭,只要不让她做就中!
禾老太太表情有些不太乐意,但也知道马氏的性子,便狠狠瞪了她一眼,呵斥禾早:“快跟你姐做饭去,别在这儿杵着!”
禾早的脚却像是钉子扎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只扬着小脸笑:“奶,说完这件事我就去,这山鸡子是我从山上拿回来的,爷要说了要给娘补身子用,这让二叔吃了可咋办?不中你再拿钱给我娘买一只?”
禾老太太差点没跳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死丫头想吃肉吃疯了,还想让我掏钱给你买,想得比天上掉馅饼还美哩!”
确实,禾家人都相信哪怕天上会掉馅饼也不相信禾老太太会主动拿钱出来买东西。
禾老太太,是想当一个抠门的人啊。
禾早依旧甜甜地笑:“那奶不买干嘛还要拿这只山鸡做人情,您心疼二叔,自己拿钱买不就中了!二叔是读书人哩,要是知道这是从生病的三婶子嘴里夺来的食,想必吃得也不自在哩!”
禾老太太怒极,偏偏又不知道又什么话来反驳,半晌指着禾早骂了句:“你个没上没下的野丫头,我看你就是欠教训!老三,你就这么看着她跟我说话!”
禾早却敛了笑容,低着头摩挲着衣角:“奶,昨天托大哥的福,我娘已经教训过我了。爹,那山鸡是我特意给娘带回来的……”
她声音低低的,似是含了无限委屈。
禾老三自然就想到昨天那一场虚惊,天平就完全倾过来,根本就忘了昨天禾早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陈氏吐血了呢:“娘,这山鸡是早儿的一片心,这娃子懂事着呢,要不,二哥那儿,要是想吃鸡子我,我啥时候有空再猎一只?”
“你有个屁能耐,你以为那长着翅膀的野物儿就傻愣着等你去桌啊!”禾老太太气得简直要发狂了。
禾老四却开口了:“娘,不就是只鸡子嘛,三哥打猎不中,我进山一趟,却是能逮住一两只的,这只就给三婶吃吧。”
禾老太太望望左右,禾橘儿那丫头还在睡觉,剩下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肯帮她的,她顿时觉得伤心起来,干嚎起来:“我命苦哩,我养了……”
“奶!”禾早的声音要远比她的亮:“爷还说每天给娘俩鸡蛋,不中你一起给了吧,半个月也就三十个鸡蛋,我去拿篮子!”
说着转身就跑。
三十个鸡蛋,也就是老三十文钱,那可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禾老太太也不顾得哭了,拐着小脚跳到禾早跟前,指着她苦大仇深的模样,口里唾沫飞溅:“你这个鳖丫崽子,小鳖爪子,手咋馁溅,你敢动我下鸡蛋试试!你娘都有鸡子吃了,还要吃鸡蛋干啥,纯粹浪费!”
禾早也超乎众人的意料,眨巴下眼睛,乖巧地微笑:“中,那就听奶的。”
禾老太太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可是,她却不敢再和禾早纠缠下去,与她含笑又了然的目光对上,她总觉得自己要是再提一句山鸡的事,禾早一定会就着鸡蛋问题跟她理论不休,论口舌,她可说不过那小丫头。
她冷哼一声,招呼禾老四跟着她进了上房。
这边禾老三有些复杂又难受地看着禾早,这个敢于争锋敢于与她奶辩理的小闺女,轻叹一声:“早儿啊……”
院子里没有别人,就自家姐弟,禾早平静地望着他,声音镇定又清晰:“爹,咱分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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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二说分家
禾老三诧异地看着她,上次禾早已经跟他提过分家的事,但被他明确拒绝了,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自古传下来的祖训,怎能更改!不说要提分家的儿子会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就是真分出去独木难支,一个小家估计都支撑不起来,受人欺负。
“爹,早儿,咱进屋说。”四宝警惕地望了下四周,害怕被人偷听到。
禾早没有异议,跟着禾老三进了厢房。
陈氏应该还在睡,没听到里间的动静。
禾早便又把分家的话说了一遍,末了提道:“爹,昨天的事儿您也知道,娘为啥打我,不就是因为咱没分家,我们挣得钱爷奶二叔他们都觉得是他们的,哪怕爷之前承诺我和大姐挣的钱都给四哥、七宝上学用,还是硬要去了一半……”
禾老三有些无力地解释:“那是你大哥,是咱……咱家里人……”
禾早声音低低的,似是很沮丧:“但是大哥本来就是咱一大家子在供养的,我们几个娃子能有啥大本事,连大哥的那一份也要撑起来!”
禾老三嗫嚅了两下唇,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让几个女娃子供养兄弟读书,本身就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
“这也就算了,娘因为我又吐了血,奶也不愿意拿银子出来,咱好容易请来了大夫,奶就立马身子不舒服,跟着看大夫,要咱们给她拿看诊费,大夫都说了奶喝山楂茶就好了,小姑却要买人参丸、金刚丸啥的,这都是人家好户人家的老太太吃的补药,咱家哪有那个条件,现在咱就剩下那么点银子,还欠了黄大夫半根人参哩,哪能再供养我奶吃的补药!”
禾早似乎有些激动,小胸膛起伏着,小脸涨红:“爹,这是拿咱当冤大头了哩!刚才也是,那是爷明明答应给娘吃的山鸡,是我从山上猎坑里捡回来的,奶也偏要拿去给二叔,爹,你说,二叔他当真就缺这么一只鸡吗?没这只鸡就没法活了?咱家可是有一大半粮食都拉到他家去了,一家子赚的钱都供养他们……还有那鸡蛋,娘都吐血了,每天吃俩鸡蛋都不知道能补多少,奶也不愿意给一个!那鸡子可都是大姐喂的,小姑啥病没有,昨天还吃倆鸡蛋呢,五宝咬着手指头在边上看着,奶和小姑就都当没看见!”
禾早的眼泪哗哗落下来:“爹,为啥爷奶都这样,咱到底是不是禾家人?为啥奶看我们就像是看外人一样……”
禾春儿他们眼里都飘着泪花。
四宝握紧拳头,低声:“爹,小姑和大哥、二哥都商量好了,找了药铺的伙计监督着,看咱们到底能卖多少钱,她在家看着,咱挣多少最后都得扒出来给他们!”
禾老三惊诧万分:“四宝,这,这你是咋知道的?你大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禾早擦了把泪:“是我亲耳听到的,爹,小姑和大哥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亲人。咱要是分了家,哪会是现在这模样,您有一把子的力气,不怕吃苦,娘也能干,我们几个都大了,也能帮上忙,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比现在强百倍!要是真的一直在这个家待着,缺这缺那的,娘的身子根本就养不好,咱就是挣再多的银子,四哥、七宝也上不了学!”
“爹,咱分家吧,呜呜呜,爹,我不喜欢奶,奶总是娘,骂我们……”七宝最小,也最有资格撒娇,抱着禾老三的大腿委屈地哭起来。
“是啊,爹,分家吧,娘也能过上两天省心日子。”四宝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轻轻抽噎了一下。
禾春儿也轻声:“爹,大哥一直在大姑家住,和咱都不亲了,要是真分了家,大哥住咱自己家,说不定还能亲近起来。”